而此刻,殿内那些儒门出身的官员,已经彻底炸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一位御史台的言官率先从班列里冲了出来,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随即转头怒视着胡俊,厉声喝道:“胡俊!脯刑乃是上古最残暴的酷刑之一,千年前便已被圣王废除禁绝!昔年暴君用此刑虐杀谏言忠臣,乃是遗臭万年的暴君之举!你今日为了惩戒几个恶徒,竟要重开此等酷烈先例,是想陷陛下于不义,让陛下落个暴君骂名吗?!”
这话一出,立刻有数十位儒臣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陛下!此刑绝不可用!脯刑残虐至极,有伤天和,绝非仁君圣朝所为!”
“陛下!人犯罪大恶极,杀之、斩之,哪怕处以凌迟之刑,都已足够!绝不能施以脯刑,辱尸虐尸,有违圣人教化!”
“陛下!此举一旦施行,后世史书必会非议陛下,留下虐杀的污名!臣恳请陛下,万万不可恩准胡俊所请!”
数十位官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齐声劝谏,场面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而那些原本茫然的官员,此刻也都明白了脯刑的含义,看着胡俊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整个大殿吵吵嚷嚷,乱成了一团。有跪地劝谏的,有互相议论的,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解释着脯刑的由来和细节,场面一度失了控。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微微蹙起,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身侧的俞公公。
俞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运足了中气,尖声喝道:“肃静——!”
这一声喝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声。
那些跪地劝谏的官员,也都闭了嘴,只是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这时,负责维持朝堂秩序的殿中侍御史,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快步出列,板着脸厉声整肃:“朝堂之上,岂容喧哗失仪!再有随意喧哗、不顾礼仪者,以失仪之罪论处!都退回班列!”
跪地的一众儒臣,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整理好官袍,退回了各自的班列。只是看向胡俊的眼神,依旧带着怒意和不齿。
朝堂秩序,这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俊身上。
就连站在文官首列、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公孙大人,也忍不住凝神,多看了胡俊好几眼,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意外。
为了惩戒人贩子,竟然敢提出重开废止千年的酷刑,甚至不惜背负酷吏的骂名,这份狠劲和担当,可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而此刻,御座上的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落在胡俊身上,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着一股严肃感。
“胡侍丞,你认真的?”
一声“胡侍丞”,让胡俊心里咯噔了一下。
皇帝平日里私下召见他时,偶尔会喊他“小子”,或是直呼其名,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可此刻,皇帝却以官职称呼他——“胡寺丞”。
这其中的意味,胡俊瞬间就明白了。
皇帝这是不再因他是子侄辈而有所偏袒,此事将完全依照朝臣与帝王议事的正规流程处理,以纯粹的君臣态度相待。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你要自己扛下所有的压力,自己说服满朝文武,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皇帝不会再以长辈的身份替他兜着了。
胡俊也清楚,脯刑已经废止了上千年。大夏朝上溯数个朝代,皆是以仁孝治天下,律法里早已剔除了这类过于残暴的酷刑。今日他贸然提出重开此刑,不光是朝堂上的官员反对,就算是民间,也必然会有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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