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后的第三天,天音阁迎来了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
雨丝细密,将整座山门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海深处,只露出几抹青翠的轮廓,恍如仙境。
云昭站在听潮峰顶的老松下,任由细雨沾衣。这三日他睡得很少,脑海中反复浮现着父亲讲述的那些往事——春日的山谷,梨树下的织机,那道扑向自己的黑影,还有寺门外古松下那惊鸿一瞥的雪色身影。
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样的?
他想不出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昭没有回头。
云疏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他也任由雨水沾身,没有撑开灵力护罩。
“在想你母亲?”他问。
云昭点点头。
“在想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他说,“是什么样的眼神。”
云疏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后来回想了很多次。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愧疚、决绝,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那些人找到你。”
云昭的心微微一紧。
云疏月继续道:“她追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回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像是……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她把那枚棺玉塞给我,让我带你走。那是她唯一留给你的东西。”
云昭从怀中取出那枚棺形玉饰,托在掌心。
雨丝落在玉上,顺着那精致的纹路滑落,仿佛在为它洗去尘埃。
“父亲,”他忽然问,“你说那东西叫‘幽冥锁’?”
云疏月点头。
“当时你额心那道暗纹,就是被‘幽冥锁’击中的痕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险些要了你的命。”
云昭沉默。
他现在知道了。
那枚棺形玉饰,后来化作了幽冥神棺。而“幽冥锁”这个名字,与“幽冥族”如此相似。
这其中,必有联系。
——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疾速掠来,落在两人身侧。
是璇玑。
她的脸色有些异样,看着云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昭问。
璇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山门外……来了一人。”
“什么人?”
璇玑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棺玉上,一字一句道:
“她说她来自幽冥族。”
——
雨似乎停了一瞬。
云昭与云疏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幽冥族。
那个父亲找了六十年都找不到的族群,此刻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走。”云昭收起棺玉,迈步朝山下走去。
云疏月紧随其后。
——
天音阁山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雨中。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身着玄色长裙,墨发如瀑,面容清冷如霜。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但当她抬起眼看人时,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
她就那样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沾湿衣衫,一动不动。
云昭赶到山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道身影。
而那道身影,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云昭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与他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不是血脉的亲近,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然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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