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厨房传来的声音吵醒的。
油在锅里滋啦作响,抽油烟机低沉地嗡鸣着,还有一个声音——是收音机。
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了你那台积灰已久的索尼收音机,调到了am频段,正在播放早间的股市资讯。
“……日经平均指数昨日收盘报38,247点,较前一交易日上涨o.3%。今日亚太市场开盘前,分析师普遍关注美联储利率决议——”
你躺在沙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大约五秒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你闻到了味噌汤的味道。
那种气味太熟悉了。
不是你平时用溶味噌包冲出来的敷衍味道,而是用正经的出汁——昆布和柴鱼片慢慢熬出来的——做底的、带着一种醇厚鲜甜的香气。
这个味道属于你十四岁之前的每一个清晨。
你从沙上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
厨房的灯亮着。逆光里,你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穿着昨晚你给她的那件白色T恤,下摆勉强遮住臀部的弧线。
昨晚被雨淋湿的黑色丝袜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她又重新穿了回去——从厨房暖黄色灯光照亮的角度看过去,那双黑色丝袜包裹着的腿从T恤下摆一直延伸到地面,尼龙的微光在小腿肌肉的弧度上流动,像一层极薄的黑色釉彩。
她正在颠锅。动作利落、干脆,手腕一翻一抖,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出刺啦一声。
——和你爸爸做早饭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你爸爸做早饭的时候,穿的是起球的灰色运动裤和印着印刷工会2oo9秋季运动会的文化衫。
不是黑丝。
你的大脑在怀念和性欲之间被撕扯了一下。
这种感觉极其古怪,像是有人把一张温馨的全家福和一页成人杂志强行拼贴在了一起。
你的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意,同时裤裆里也涌上了一种不该在这个场景出现的热度。
你咳了一声。
她回过头来。
“醒了?”
早晨的栗原诗织——不,现在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脸上的妆已经完全卸掉了。
没有黑色眼线,没有暗红色眼影,没有唇钉。
素颜的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眉眼清淡,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脸颊上有几颗几乎看不到的小雀斑。
她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起来洗脸。三分钟后开饭。”
语气、节奏、甚至那个微微皱眉的表情——全是你父亲。
你机械地走进洗手间。水龙头拧开,凉水冲上脸的那一刻,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冷静。冷静一点。
洗完脸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味噌汤、煎蛋卷、白米饭、腌黄瓜,还有一小碟纳豆。
你坐下来。
她坐在你对面,端着一碗味噌汤,用筷子搅了搅里面的豆腐和海带,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你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握筷子的方式变了。
诗织以前握筷子是标准的交叉握法,那种很多年轻女孩都会的、不太正确但凑合能用的姿势。
但今天早上,她的筷子握得规规矩矩,中指抵在两根筷子之间,虎口稳稳地扣住——这是你父亲教你的握法。
他小时候被你奶奶打着手背纠正过来的。
“……你用的出汁是?”你问。
“冰箱里有昆布。柴鱼片在橱柜最上层,你放得太高了,我踮着脚才够到。”她喝了口汤,皱了皱眉,“盐放多了一点。手感还不太对。这双手太小了,拿盐罐的时候容易洒。”
这双手太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
那上面还残留着昨晚没卸干净的黑色指甲油,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斑驳。
她的表情很微妙——像是一个搬进新家的人,正在适应陌生房间里每一件家具的位置。
你咬了一口煎蛋卷。
甜的。
你爸爸做的煎蛋卷一直是甜口的。放砂糖和味醂,卷三层。而诗织之前来你家的时候,亲口说过她不喜欢甜的煎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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