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宗祠时,有人生怨,有人欢喜。
上首的陆毅中见陆云深处事如此周全,便知他那个少负才名的孙儿是真的回来了。
然而眼底笑意还未浮上就见陆云深朝他躬身一礼:“祖父,我有一事相求,族长之位还请另择人选。”
宗祠内短暂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为何。”
“孙儿想参加两年后的春闱。”
陆毅中有些意外:“你从前不是不想为官。”
陆云深将身子弯得更低,朗声道:“既遇明主,可为。”
陆云深自年少显露才华时就被陆毅中当作下任家主重点培养,这些年陆云深不负众望做得很好,若不是突逢意外,本该早已娶妻生子,族长一权也该逐渐移交。
若做了天子脚下的官,远隔千里自然没法处理族中事务,久而久之族人也会生怨。
而且官场如战场,一个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
陆毅中望着门外天尽头的云卷云舒,轻声问:“你不后悔?”
“不悔!”
陆毅中点了点头:“可。”
陆云深没想到陆毅中应得这么快,抬头就对上陆毅中欣慰的眼神。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好,去做吧,放心,陆家不会拖你后腿。”
处理完一桩大事,陆毅中强撑的精神已散了大半,连续几声咳嗽下脊背弯曲得愈发明显。
陆云深担忧迎上前,宽慰道:“祖父,海祭一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您……不必自责。”
陆毅中摆摆手,坐直身体:“此事可有进展?”
“尚未。”
祝官一族世代靠的不是血脉沿袭,需命格特殊者方能担任,若族中无人便寻正月初七卯时日出刚出生的婴儿抱养。
陆云深蓦然一顿,正月初七……他特意派人前去祝官家中询问过,正月初七这个日子有何特殊。
人日,卯时日出之际,天光破雾,人神共庆,光照寰宇。
祝官生辰皆为正月初七,从前选的日子却都是正月十五过后,唯独这次与海祭时间相撞,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还有衔寿阵,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黑影有何可衔。
陆云深恍然,但那团影子可以附身,若是给附身的主人续命倒也说的通。
看来得另寻个时间找林小姐问问。
陆云深搀着陆毅中往宗祠外走:“祖父,当年海祭前无端生出的疫情可有查出什么?”
陆毅中叹了口气:“没有,就在海祭一个月后,昭陵、平澜沿海再未出现过疫病。”
甚至当时他也信了那所谓海神发怒的谣言,需得拿人命去填才能平息海神怒气,疫情随之褪去。
但要人命的哪里称得上是神,分明是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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