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住盏中残酒和那大坛新酒,仿佛要透过酒液,看穿它所有的秘密。
一个清晰、甚至有些狂热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来人!”他扬声唤道,语气已恢复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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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他扬声唤,语气恢复冷静,带压抑兴奋。
长随与两位心细老仆应声而入。
“去,寻一个密封极佳、约莫五斤的陶坛或瓷瓮来,务必洁净。再取些蜂蜡、油纸、细麻绳。另找十数个洁净小瓷瓶,半斤装即可。”
仆人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造型古朴、质地细密的五斤装青瓷瓮,以及十数个素白小瓷瓶摆在案旁。
张谦挽袖,亲自上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约五斤青木醉原液注入青瓷瓮,几乎满至瓶口。
然后,他取过预备好的洁净油纸,覆住瓮口,以细麻绳层层扎紧。
最后,取来一小块上等蜂蜡,于烛火上微微烤软,仔细地涂抹、封死在油纸与瓮口的每一处缝隙,直至确保绝对密封,不透丝毫气息。
他亲手在瓮身贴好标签,以端庄楷书写道:“青木醉原液,取自太原青木坊,乾元廿八年六月十五封存。”
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其性极烈而质纯,可堪琢之良材。”
这坛酒,他要原封不动地带回京城。存于地窖,待有朝一日……他自己闲时再慢慢琢磨。
他又将剩余约五斤酒,分装入那十数个小白瓷瓶中,每瓶约四两。
接着,开始谨慎的少量添加:
一瓶中,以银针蘸取极微量他珍藏的“三秋桂花露”,轻点一滴。
一瓶中,融入小半勺清甜上等蜂蜜。
一瓶投入一颗去核干青梅。
一瓶放入三五粒宁夏枸杞。
又一瓶,他沉吟片刻,竟拈了一小撮极品明前龙井的茶叶末……
每操作一瓶,他都在瓶身贴上小签,详细记录:“原酒四两,加桂花露一滴。”“原酒四两,加蜂蜜半勺。”“原酒四两,加青梅一颗。”……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他特意留出两瓶,保持绝对原样,贴上“原液对照,勿动”的标签。
整个过程中,他表情专注严肃,嘴里仍偶尔溢出嘀咕:
“哼,那小子若肯受教,何须老夫独自摸索!”
“看看,只此一滴花露,假以时日,或能化刚为柔。他懂什么?只知‘纯’字!”
“暴殄天物啊……如此美质,竟只想着洗伤口……焚琴煮鹤!”
然而,责备归责备,他手上动作无比细致。看着那封存的青瓷大瓮和一堆实验小瓶,眼神灼热,仿佛已看到它们未来可能的变化。
那十斤被当作“打发”之物的青木醉,就这样在当朝阁老的书房里,被一分为二:一半成为亟待探索的谜题,将随他跨越千里,等待未知的机缘;
另一半则化作方寸之间的风味战场,承载着一位老者对“美”的执着追寻,与一场孤独却认真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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