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永王府西侧宽阔的校场上。
寒意依旧,但场中的气氛却比前两日更加凝肃。
青罗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玄色窄袖骑装,长发如男子般全部束于头顶,以玉冠固定,通身上下并无半点钗环,唯有腰间束着皮质护腰,脚踏鹿皮短靴。
薛灵紧随其后,同样一身干练装扮。再后面,是星三带着星八、星十三、星十八、星二十三四人,五人虽年纪尚轻,但列队而行,步伐整齐,眼神沉静,自有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之气。
校场中央,十名经过前两日初步筛选的少年已然列队等候。他们大多换上了便于活动的劲装,脸上褪去了最初的兴奋与好奇,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待。
今日,便是决定最终去留的时刻,十人中,只有七人能获得那份令人向往的游历资格。
见青罗一行人到来,十名少年连忙挺直腰板,齐齐抱拳,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参差:“林娘子……”
“日后出门在外,规矩须得改一改。”不等青罗开口,站在她身侧的星三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他年纪虽与这些少年相仿,语气却沉稳老练,“林娘子在外,不以女子身份示人。你们便与我们一般,称呼‘教练’即可。”
少年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齐声改口,声音比方才洪亮整齐了不少:“教练!”
与此同时,皇宫,乾元殿。
纪怀廉被匆匆召入宫中。
他本以为父皇是要垂询洛阳之行更具体的安排,或是旱情察访的细节。
果然,乾元帝先是详细询问了他随行人员、路线的具体规划、沿途打算重点察访哪些州县的农桑水利,以及如何做到不扰民又得实情。
纪怀廉早有准备,条理清晰,一一回禀。
他刻意强调了此行将以“轻车简从、低调务实”为主,主要依靠步行与骑马,深入乡野,体察民情,兼考地理。
人员方面,除了必要的王府护卫,便是那几位经考教筛选出的官宦子弟,意在历练。
乾元帝听罢,面上并无特别表情,只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
然而,就在纪怀廉以为奏对即将结束之时,乾元帝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听说……小丫头那边,今天要对报名的人进行最后的考校?十个人里头,只挑七个?”
纪怀廉心中蓦地一凛。他没想到,连这等小事,竟也传到了父皇耳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连忙躬身回道:“回父皇,之前确是这般商议的。原定名额有限,她庄子上自行训练的少年有八人已定,此番对外招募,便只余七个名额。儿臣以为,人数精干些,也便于管束历练。”
他刻意将“名额有限”和“便于管束”的理由放在前面。
乾元帝闻言,却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既与她同行了,路上有你看顾,又不是她一人带着。多三个人,又有什么妨碍?不过多备些口粮帐篷罢了。那些小子家里,难不成还出不起这点嚼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怀廉脸上,意有所指:“既是官宦子弟,有机会出去历练见识,也是好事。何必拘泥于那区区两三个名额,平白让几家失望,也显得小家子气。都带上吧。”
纪怀廉心中念头急转。父皇此言,看似只是随口一提,但,应是那十人的长辈来递话了?
无论如何,圣意已明,他也不能拒绝。
“父皇思虑周全,是儿臣狭隘了。”纪怀廉立刻躬身应道,“儿臣这便让人传话回去,十人皆可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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