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了起来。他一把扔开手里的石头,抱着右脚,在原地单腿蹦跶了好几下,疼得直龇牙咧嘴,脸上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真的疼。没有法则护盾,没有肉体强化,一块四十斤的石头砸在脚趾头上,那种钻心的痛楚,直接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飙升到天灵盖。
“哎哟哟,这就受不了啦?”
不远处,青虚道长正蹲在一个破木盆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抹泥用的铁铲,一边搅和着里面的灰浆,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路远。
老道士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袖子撸得老高,一副老师傅的做派。
“年轻人,下盘不稳啊。”青虚道长得意洋洋地用铁铲敲了敲木盆边,“想当年,老道我在龙虎山修后山那段悬崖石壁的时候,那砌墙的手艺,在整个道门那可是一绝!闭着眼睛都能把灰缝抹得跟头发丝一样细!”
“你就吹吧。”
路远揉着红肿的脚趾,一瘸一拐地走到木盆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老道,你龙虎山的绝学,就是把生石灰和黄泥的比例搞反吗?你这盆里是水多还是泥多?这玩意糊在墙上,是准备风干了当面饼吃吗?”
青虚道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果然,因为刚才光顾着嘲笑路远,手底下的水加多了,那一盆原本应该黏稠的灰浆,此刻稀得就像一盆黄泥汤,正在木盆里荡漾。
“咳咳……这是……这是打底用的!懂不懂规矩!打底的浆就要稀一点,才能渗透进砖缝里!”老道士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词夺理,然后赶紧转身去废墟里找干土。
路远看着老道士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脱下鞋,揉着那根已经开始发紫的大脚趾。
疼是真疼,但这种实打实的、肉体上的酸痛感,却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不是高悬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明,而是一个会切到手、会砸到脚、会被老道士气得翻白眼的普通人。
前院,那根三十二米的晾衣绳依然在寒风中摇晃。
遥小心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门框,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看着后院里那个抱着脚丫子揉搓、毫无形象可言的前任宇宙最强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一刻,什么高维主宰,什么暗红星的注视,似乎都被挡在了这座破败的道观之外。
深夜。
路远再次入睡前,习惯性地将感知沉入了心口。
在那道灰色的裂纹中,锚种的芽苞静静地悬浮着。
路远的呼吸微微一滞。
有变化了。
昨天还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冰冷。但在今天,在经历了这一整天鸡飞狗跳的修墙劳作后,芽苞的颜色,竟然极其微弱地,淡了一个色号。
从灰白,变成了浅灰。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以路远的感知力,绝不可能看错。
它在褪色。
那股包裹着它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绝对孤独,正在被这道观里最粗鄙、最吵闹、最真实的市井烟火气,一点一点地稀释着。
“有效。”路远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拳头。
遥小心的理论是对的。它不需要战斗,它只需要你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陪它“熬”过这段漫长的时光。
然而,这种因为找对方向而产生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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