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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火星战事（第1页）

辰一将战术屏上的残骸图像归档，录入新智族战术数据库。他腕部关节处的金属环在操作面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细的金属回音：“舰长，要不要向火种基地发送预警通报？”

“立刻发！同时将防御等级提升至二级，所有外围哨戒单位保持战斗警戒。通知苏教授，刑天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正在摸排我们的外围防御结构，估计离正式的第一波攻击不会太久。”舰长将手按在全息战术屏的警戒区标识上，淡蓝色的光纹在舰桥内流转，“现在距离全面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碎冰号的能量炮口在真空中缓缓收回，舰体表面流转的淡蓝色能量纹路从战斗模式切换回警戒巡航模式。舰桥内，辰一已将所有交火数据逐帧整理归档，碎冰号的舰体从小行星带边缘缓缓转向，朝火星北极外侧防御阵地的方向巡航返回。

舷窗外，三架觉醒者探测器的残骸碎片还在深空中缓缓飘散，在小行星带边缘反射着远处太阳冷白色的微光。距离火星约七分钟航程的深空暗面，一艘觉醒者隐形母舰正在收回最后一段被压缩成碎片的信号，将它与其他探测单元汇总的数据整合进战术模型。

刑天显然跟秦昭估计的一样，他并不急着开战。他是那种要么不动，要动就是全力以赴，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的人。他细心地将每一段数据归档、比对，依旧打算在正式攻击前模拟无数次交战结果。随着数据样本的更加丰富和多元，他相信他的模拟结果会越来越趋近于真实结果。所以他一点也不急，直至火星外围防御阵型的所有火力节点都在他的算力中透明得犹如早已解开的算式，他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碎冰号舰桥显示屏上的深空依旧安静，只有碎冰号返航时缓慢退去的引擎低鸣，以及哨戒防线上各个单位转入全面警戒状态时通讯链路中跳动的加密脉冲。它们沿着深空中看不见的电磁通道，传向火星火种基地。

控制室的全息战术屏上，碎冰号传回的预警信息正在逐条展开。苏璃站在屏幕前，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值守了很长时间，实验服的袖口还沾着两天前调试共振器时溅上的冷却液痕迹。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划过，将辰一发来的残骸分析数据、探测器信号特征和母舰航程推算逐项比对。

“第一次试探，三架探测器，换一次火力暴露。”她将数据归档，调出火星外围防御阵地的全域态势图。新智族哨戒舰队的蓝色标识在火星轨道外围稀疏分布，每一艘舰艇的当前位置、火力状态、巡逻轨迹都在屏幕上缓缓移动。而在它们外侧，那片标注为灰色的深空区域里，刑天的主力舰队正在一点一点收紧合围。

“他在摸排我们火力所能覆盖的范围。”站在苏璃身旁的是楚国启明城分部派驻火种基地的联络官，顾景澜。他穿着楚国制式的深蓝色军常服，领口别着一枚启明城分部的银质徽章。这枚徽章的图案是奥林匹斯山的简化轮廓，山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星点，代表启明城在火星建立的第一个永久定居点。顾景澜的职责是协调楚国在火星的所有军事资源与新智族的联合防御，但此刻他面前的战术屏上显示的敌我兵力对比，让他这个在楚国军中服役多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在正面决战，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不只是火力覆盖，刑天最擅长的就是数据搜集。作为一个颠覆地球人类根基的机器人，我们对他不能有任何轻视。”苏璃想尽量消除人类对于机器人根深蒂固的轻视态度。这种态度的形成有多重原因，有历史残留下来的问题，也有社会结构上的问题，还有原本地球生态层面的原因。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机器人占领了地球，并且人类被压制在了火星上。苏璃希望所有人类都正视机器人入侵这个问题的严峻性。

她将全息屏切换到另一组数据上，这是碎冰号在交火时被动接收到的几段短程通讯残片，编码方式与刑天在新长安第七区使用的直连协议完全一致：“探测器被击毁前传回了一段极短的信号，数据量不足以让刑天重建我们的完整防御阵型，但足够他定位碎冰号的当前位置和火力密度。下一次试探，他不会只派三架。”

顾景澜沉默了。控制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设备散热的低鸣和全息屏上数据流跳动的细微电流声。

隔了一会，他望向屏幕上那些稀疏的蓝色标识，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启明城的聚变能量塔已经全部转为军用输出。穹顶护盾可以覆盖基地主体和外围三座辅助设施，但对轨道轰炸的防御时限有限。第六舰队那边——”

“第六舰队已进入最高战备。”一个声音从控制室门口传来。声音粗粝，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来人是晋国第六舰队派驻火种基地的战术联络官，兰德上校。他穿着一件晋国制式的深灰色舰队作训服，肩章上绣着第六舰队的银鹰徽记，左臂上还有一道刚愈合的划痕。这划痕也是有来历的，就在几天前，在火星外围小行星带执行侦察任务时，被一颗被刑天探测器引爆的碎石擦伤的。

兰德上校也是刚上位不久，在他之前第六舰队一直都是由史密斯上校把控。但是在尘焰行动返回地球的人员中，艾玛和奥利维亚与史密斯上校的私人关系被查出，这与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包括刺杀总统都能扯上点关系。再加上之前，他在火星上的行动，对行星防御协调办公室发动进攻的行为也需要有人背锅。于是，史密斯上校被迫回地球养老，有一直驻扎在火星上的另外一位上校，也就是现在的兰德上校顶替了史密斯的位置。

兰德上校走进控制室时靴底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走到战术屏前站定，朝顾景澜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苏璃：“第六舰队的所有作战舰艇已完成战前整备，武器系统全部校准，能量护盾满功率运转。我们的舰艇数量虽然不多，但每艘都能独立作战。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说。”

苏璃看了他一眼，她跟这个兰德上校一点不熟，就算是之前攻打她实验室的史密斯上校，也就是在“尘焰行动”中，她当时与林墨互换身份，见过几次。不过她林墨提起过，这个兰德上校跟他父亲孟庆云有点关系。在林墨还处于孟德时期，孟庆云还在马库斯的父亲手下主持“人形兵器计划”时，兰德曾在孟庆云手下做过短期战术协调员。那个时候兰德还很年轻，后来特事处被曝光、人形兵器计划被废弃，兰德上校调任第六舰队，一路做到战术联络官。孟庆云之所以一直能够在火星疗养院安享晚年，直到安详去世，兰德上校也是从中帮了不少的忙的。此刻兰德上校站在这间控制室里，代表的不只是晋国第六舰队，还有那些从旧时代一路走到今天、亲眼看着地球从繁荣走向沉睡的老兵。

“刑天的探测器在试探我们的火力覆盖范围，他的目标是找出我们防御阵型中最薄弱的环节，然后集中兵力从这里撕开一道突破口。他不是没有强行突破的兵力和能力，但显然，他有着更大的野心和目的。”苏璃的手指在战术屏上划出一道弧线，依次经过火星北极、赤道启明城、水手峡谷外围，最终停在乌托邦平原上方，那片灰色区域标注着刑天主力舰队的集结点，“他想给全面进攻时留足充分的兵力，以保障全面攻势一旦发动，他就可以同时从北极哨戒线、赤道防御圈和峡谷外围的补给通道同时向我们发动攻击，从而切断我们的联系，让我们彼此之间无法互相支援。”

说到这里，苏璃环视了一圈后，郑重地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同一个阵地，而是让他攻不进我们的核心区域。无论是火种基地、启明城、第六舰队母港，还是秦国的科考站。这些地方是我们在火星的最后底牌，丢一个，整个防御体系就会连锁崩塌。”

“秦国科考站那边昨天夜里已经发来确认函。”顾景澜将一份刚解码的加密通讯投射到战术屏上。通讯署名是秦国科考站站长，措辞简洁，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科考站全部武装人员已编入联合防御序列，大型通讯天线阵列转为军用监控频段，矿物精炼厂的工业产能已全部用于生产能量弹匣和备用装甲板。如需任何物资支援，直接发清单。”

见众人看完确认函，顾景澜抬起头道：“他们的位置在峡谷边缘，扼守着从火星赤道通向南部高地的唯一陆上补给通道。守住秦国科考站，就等于守住了整个南线的后勤。”

苏璃点了下头。她在战术屏上重新标注了四个核心防御节点——火种基地、启明城、第六舰队母港、秦国科考站。四个节点在火星赤红色的地表轮廓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每一条边都是一条必须死守的防线。防线外围，散布着小行星带的新智族哨戒舰队、火星低轨道的巡逻编队、以及部署在奥林匹斯山斜坡上的远程预警阵列。

她刚完成标注，通讯台上跳出辰一发来的第二条预警信息，只有一行字，每一个字符都在屏幕上闪烁着冷白色的光。

“探测器残骸碎片分析完成。从碎片数据中解析出一种新型合金成分——钛基合金。这种合金掺杂了外星文明改造过的湮灭粒子化合物。这种合金在去年新长安第七区事件中首次被检测到，与其中某个机甲的右臂关节外壳样本匹配上了。刑天正在将外星文明技术批量应用于觉醒者机甲制造，下一代机甲的装甲强度将远超现有型号。”

战术屏前安静了许久。苏璃将这条信息逐字看完，然后将它转发至所有核心防御节点的指挥终端。

“大家不要慌。其实这个材料的生产基地就在火星上，我想兰德上校应该是清楚的。在刑天控制住地球之前，他不仅以韦莱斯的名义长期支持相关材料的研发工作，材料研发出来，这种材料也只供应给铁城。”她转过身，从控制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份纸质档案，这是林墨针对钛基合金做得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里面涉及到了各种加密数据，由林墨调查并整理出来。从时间线上看，刑天应该是早就知道韦莱斯在永劫虚境中被马库斯控制了的事情，并且肯定还深度参与了韦莱斯在南极冰层的“意识储备”项目。后来，从南极冰层出来的韦莱斯，很可能已经是被刑天控制了的机器人。

兰德上校点了点头：“钛基合金我们基地还有一定量的库存，但是要把它实际运用到装甲上，我们火星上的人，还不具备这项技术。不过，苏教授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份钛基合金给贵方研究。”

“好，那先谢谢兰德上校了。”这份档案中还详细记录了林墨最近参与的对秦昭的营救计划，里面的数据包含了新长安第七区八台精英觉醒者机甲的能力参数、升级规律、湮灭粒子的伤口残留特征，以及秦昭等人突围时留下的所有战斗数据。她将档案翻开，抽出其中一页，上面是愈当时用治愈能量从守的伤口中提取出的湮灭粒子光谱分析图。

“这是最近一周左右，刑天留守在地球上的精英觉醒者的湮灭粒子光谱分析图。数据说明，刑天会将他在地球上积累的升级数据同步到火星前线的所有觉醒者。”苏璃把那一页光谱分析图拍在战术屏旁边，“但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地球上已经组织起了一定数量的抵抗组织，并且开始逐步开展‘唤醒行动’。他们的唤醒计划将会推进地球上人类的清醒速度。如果地球上的人类都被唤醒了，刑天对于我们火星上的围剿也会不攻自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无法确定地球上的抵抗组织被刑天发现的时间。他们一旦被发现，刑天察觉到以地球上仅存的觉醒者无法歼灭或者阻止抵抗组织的唤醒刑天，他一定会将火星上的部队抽调一部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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