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太阳刚刚探出头,把东边的天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像揉碎了的胭脂,轻轻晕在天际,驱散了些许夜的寒凉。可永昌侯府的西厢房里,那盏羊角琉璃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细长而孤寂的影子,映着满院未散的药气与凝重。
一夜了。
墨兰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后背紧紧靠着冰凉的廊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朱漆木门,连眨都不敢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只记得大夫们进进出出的身影,白褂上沾着的暗红血迹,还有丫鬟们端着的热水一盆一盆送进去,再端出一盆盆带着铁锈味的血水,溅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深褐的印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后来,血水渐渐少了,从汹涌的暗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再到最后,丫鬟端出来的盆里,只剩些许擦拭后的湿痕。再后来,为首的大夫掀开门帘走出来,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声音沙哑地说:“血止住了,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墨兰的心,半点也没放下。她见过梁晗最风光的模样,鲜衣怒马,眉眼风流,如今那扇门后,躺着的却是一个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人,那张曾经让无数女子倾心的脸,定然白得像一张薄纸,毫无生气。
林苏从屋里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素色的衣裙上沾了些药渍,她走到墨兰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后怕:“娘亲,父亲醒了。可人虚得厉害,气若游丝,大夫说,得用上好的老山参日夜吊着元气,一刻也不能断,不然……”
后面的话,林苏没敢说出口,可墨兰懂。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刚站直便踉跄了一下,林苏连忙伸手扶住她,她却一把挥开,踉跄着几步冲进屋里,鞋尖蹭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梁晗静静地躺在床上,锦被下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眼睛只睁着一条细缝,目光涣散,却在看到墨兰的那一刻,微微有了焦点。瘦,太瘦了。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原本饱满的脸颊如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贴在骨头上,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动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那张曾经风流倜傥、眉眼带笑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虚弱与苍白,墨兰几乎要认不出,这就是那个曾经与她拌嘴、护着她、逗她笑的梁晗。
墨兰站在床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下一秒,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梁晗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喉间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她熟悉的温柔与歉意,还是当年初见时,那般澄澈动人。
墨兰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能轻易将她的手包裹住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指节突出,凉得吓人,像是冰坨子一般,顺着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到她的心底。“你别说话。”她终于哽咽出声,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说话,好好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梁晗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是笑,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笑,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温柔。他还在笑,哪怕浑身是伤,哪怕命悬一线,看到她,依旧会笑。
墨兰看着他的笑,心里又酸又气,哭着骂他:“你笑什么笑!你都快死了还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知不知道我守了一夜,就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笑得更弯了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安抚她的慌乱,又像是在承诺什么。随后,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又陷入了沉睡。
一旁的大夫连忙上前搭脉,片刻后,轻轻舒了口气,对墨兰说:“三夫人莫急,三爷这是累了,睡着了就不疼了,这是好事。只是这人参,必须日夜续着,不能有片刻间断,得用年份足的老山参,才能一点点吊着他的元气,撑到他能自主进食、气血回升。”
墨兰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坐在床边,轻轻握着梁晗冰凉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足够的老参,都要救他。
院外,梁夫人站在那里,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发髻上,竟添了几缕醒目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身上的素色锦裙沾了些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倒下。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撑着整个梁家的底气。
金嬷嬷匆匆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张素白的帖子,帖子上还沾着些许墨渍,显然是刚写好不久。她走到梁夫人身边,低声道:“夫人,帖子写好了,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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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夫人没有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廊下站着的几个管事,那些管事个个神色凝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发帖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给所有姻亲故旧,给所有与梁家有过交情的人家,不管是远在京城的,还是近在扬州周边的,一一送到。就说——永昌侯府三公子梁晗遇难,身负重伤,急需名医良药。若有擅长刀剑外伤、失血之症的大夫,无论多远,请速来扬州相救。梁家必以重金相谢,若有救命之恩,梁家此生必报,绝不食言。”
为首的管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梁夫人会如此大张旗鼓,毕竟这般广发帖子,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梁家有难,可转念一想,此刻梁三公子命悬一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连忙躬身应道:“是,夫人,奴才这就去安排!”
梁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还不快去?多派些人手,信鸽和快马一起出发,务必让所有人家都尽快收到消息,一刻也不能耽误!”
“是!奴才遵命!”管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跑,脚步急促,溅起地上的尘土。
一刻钟后,梁府后院的鸽舍里,十几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被放飞,它们扑棱着有力的翅膀,冲破清晨的薄雾,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翅膀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迹。每一只信鸽的腿上,都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半个时辰后,梁府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匹骏马整装待发,马鞍上绑着水囊和干粮,骑手们身着劲装,神色匆匆,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马蹄踏破了清晨的寂静,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扬州城的各个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这一天,扬州城的信鸽,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它们在天际盘旋、穿梭,成为了这座古城最特别的风景。那些信鸽,有的飞往苏州,有的飞往杭州,有的飞往湖州,有的飞往徽州,有的飞往金陵,每一只都带着救命的消息,向着远方飞去。
与此同时,那些快马也陆续抵达了周边的城镇——往北的,疾驰向高邮、宝应、淮安,一路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路水花;往西的,奔赴天长、来安、滁州,穿过田野与村落,马蹄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往南的,朝着江阴、无锡、苏州而去,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避让;往东的,驶向泰州、如皋、通州,卷起一路尘土。每一匹快马都跑得飞快,骑手们神情紧绷,眼神急切,恨不得立刻将消息送到,恨不得立刻带着大夫和药材赶回扬州。
扬州城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那一匹匹快马疾驰而过,脸上满是疑惑,纷纷低声议论着,不知道永昌侯府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竟如此兴师动众。只知道,那急促的马蹄声,那紧绷的神色,都在诉说着一件事——出大事了,一件关乎人命的大事。
苏州城,苏家府邸。
此时正是早膳时分,苏家二老爷苏文轩正坐在雕花八仙桌前,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米粥,神色悠闲地用着早膳,一旁的丫鬟正轻声伺候着。忽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手里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额头上满是汗水,声音急促地说:“二老爷!二老爷!扬州来的信鸽,说是永昌侯府出事了!”
苏文轩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粥碗微微晃动,溅出几滴米粥在桌布上,他脸色一沉,连忙放下筷子,伸手拿过那只信鸽,小心翼翼地解开它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帖子。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微微颤抖,帖子上“梁晗遇难,急需名医良药”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梁晗,那是他的姻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活泼好动,虽然偶尔有些纨绔,却心地善良,从未害过人。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备马!”苏文轩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急切,“不,备船!最快的船!立刻去扬州!”扬州地处江南,水路便捷,乘船比骑马更快,他此刻只想立刻赶到梁晗身边,看看那个孩子的情况。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管家苏忠吩咐道:“立刻去城里最好的刀伤大夫那里,请王大夫过来,告诉他,永昌侯府三公子命悬一线,请他务必前去相救。不管多少诊金,不管他有什么条件,只要他肯去,全都答应他!另外,再去请几个擅长调理气血、治失血之症的大夫,越多越好,带上所有能用得上的刀伤药和补药,跟我一起走!”
“是!二老爷,奴才这就去!”苏忠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应下,转身就跑,脚步急促,连衣角都飘了起来。
苏文轩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另一个下人吩咐道:“去告诉大老爷,就说扬州梁家出事了,三公子梁晗身负重伤,急需名医良药,让他在京城那边也留意着,但凡有擅长刀伤的名医,有上好的老山参,赶紧派人往扬州送,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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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遵命!”下人应声而去。
此时,苏州城里,梁家派来的快马还未抵达,可苏家的人,已经全员动了起来——下人们忙着备船、收拾药材,管家忙着去请大夫,苏文轩则站在府门口,望着扬州的方向,神色凝重,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梁晗身边。
这是姻亲,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情;这是九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羁绊;这是一条命,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性命。
徽州城,吴家府邸。
吴老太太正坐在佛堂里,面前摆着一尊观音像,手里捧着一串沉香佛珠,闭目诵经,佛堂里香烟缭绕,静谧而肃穆。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神色安详,唯有那双眼睛,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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