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ch3名为告别的青春(5)
&esp;&esp;白梦蒔从来没想到,她的成就和表现,会让一个人感到不舒服,会在不经意间刺伤别人。
&esp;&esp;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唯有露出锋芒,才能让人看得起,才能让自己熠熠生辉。
&esp;&esp;但她忘记了,没有锋芒不是带刺的。
&esp;&esp;或许正是因为当时的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才会伤害了白韵晨。
&esp;&esp;「对不起……」
&esp;&esp;对不起高纪茹,也对不起白韵晨。
&esp;&esp;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霎时,一群人衝进顶楼,偌大的场地竟显得有些拥挤。
&esp;&esp;白梦蒔看到,巫屿倾和周轩瑆都在,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
&esp;&esp;「你们不要靠近我!」高纪茹大喊,原本冷静的声线有些颤抖。
&esp;&esp;「同学,你先下来,有话好说。」一位老师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esp;&esp;「别跳啊!」
&esp;&esp;「干嘛这样啊?至于吗?」
&esp;&esp;「真傻,跳甚么楼?」
&esp;&esp;一句句话语刺进心中,不论是善意或恶意,终归是留下了更深的伤口。
&esp;&esp;高纪茹难受地闭上眼睛,用力攥了攥裙角,想要将一切隔绝在外。
&esp;&esp;如恶魔低语般,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声音却一直回盪在耳畔。
&esp;&esp;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阴暗的客厅、响亮的巴掌声、还有哭到失去声音的喉咙。
&esp;&esp;「你们不要吵!」她作势要跳下去,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白梦蒔,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esp;&esp;白梦蒔望向门口那群人,为首的主任和女警点头示意,眾人便退了出去。
&esp;&esp;「我留下来,但不会干涉你们。」女警提议道,高纪茹没有反对,顿时顶楼就剩下她们三个。
&esp;&esp;「白梦蒔你知道吗?」高纪茹坐了下来,背对着的是一整片校园,「知道成绩差的感觉。」
&esp;&esp;「国小的时候,我成绩很好,甚至还全科满分过。」高纪茹晃着腿,白皙的腿上依稀有些红色的伤痕,是被打出来的。
&esp;&esp;「那时候的我好风光啊,我爸妈到处宣扬我的成绩,说我是神童,说我天资聪颖,说我将来能成就大事业,说我是他们的骄傲。」
&esp;&esp;「有一次,我去亲戚家,那是一个很久没见的阿姨,她一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说:『我听你妈说,你这次月考全科满分啊?』」
&esp;&esp;「我点头,那个阿姨却很惊讶,她说:『我以为你妈旧事重提,考满分是你一年级的事呢,没想到是五年级啊。』」说完,高纪茹笑了起来,「要不是我爸妈老是夸大其辞,也不会让亲戚朋友们这么不信任。」
&esp;&esp;「现在想想,我好怀念国小时的自己啊。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成绩优异,不用特别复习也能拿第一名,享受亲戚朋友们的讚赏,爸爸也不会对我又打又骂……」
&esp;&esp;听到最后一句,白梦蒔的心顿时纠成了一团。
&esp;&esp;她果然被打了。
&esp;&esp;白梦蒔觉得自己好幸运,身在这样一个的家庭。虽然陪伴少了些,但至少父母都待她很好,也未曾让她受过她本不该承受的苦。
&esp;&esp;「你看过我的日记了吧?」高纪茹问道。
&esp;&esp;白梦蒔点头,有些愧疚,将手中的日记本递了出去,「真的很对不起。」
&esp;&esp;高纪茹摇了摇头,「要不是你看了,大概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吧。」
&esp;&esp;她接过日记,白梦蒔感觉到她的指尖很凉,心尖颤了颤。
&esp;&esp;「你看了也好,至少知道我为什么会故意疏远你,不然我会很像神经病吧。」高纪茹露出苦笑,很是悽凉,更多的是对生活的无力感。
&esp;&esp;接着,高纪茹不说话了,她侧过头,静静看着远方的风景。
&esp;&esp;街道上的房子、行人变得很渺小,就像是宇宙中一颗星,微不足道,却奋力闪烁着,想在纷纷扰扰间留下些什么。
&esp;&esp;「你觉得……我该跳下去吗?」这句话说得很轻,只要风一吹,便会支离破碎。
&esp;&esp;没等白梦蒔回答,高纪茹从女儿墙跌坐回地上,白梦蒔赶紧上前扶住她。
&esp;&esp;她看着怀中的高纪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也能这么易碎,脆弱地彷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烟消云散。
&esp;&esp;「我好累啊……」高纪茹哭了出声,头埋在白梦蒔的肩上,「每个人都叫我努力念书,每个人都擅自决定着我的未来,我真的觉得好累。」
&esp;&esp;失败的挫折,无情的打骂,讽刺的嘲笑……就像无止尽的深渊,不分昼夜地将人拖下无助的悬崖,而后被恐惧和苦痛吞噬殆尽。
&esp;&esp;「国小的时候,我只要不小心考砸,成绩掉到80几分,老师、爸妈、同学,都会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他们骂我、笑我、数落我……」高纪茹吸着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淌满脸颊,「可是现在,但凡我考的只有70分,每个人都会笑着跟我说:『你好棒啊,有进步了,要继续保持。』」
&esp;&esp;「很好笑吧。」她笑着,像一朵即将枯委的玫瑰。
&esp;&esp;「为什么啊……」
&esp;&esp;用成绩搭建起来的高塔将灵魂囚禁,被期望填满的人生变得毫无希望,她拼命追逐着高分,就像奋力抓住能让自己活着的意义。
&esp;&esp;可那真的是活着的意义吗?
&esp;&esp;「凭什么……」
&esp;&esp;「凭什么你们都能轻松考好成绩,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读书读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个几小时,醒来之后又得继续努力,却还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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