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忘山坐在李长浔私宅的书房中,静静等待一年一季的雪峰茶在千尺寒潭水的浸泡下慢慢舒展,释放出北地独有的凛冽茶香。
这位当朝太傅的亲侄子、大梁朝最年轻的状元,此刻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在太师椅上瘫成一团,被他的太傅伯父看到怕是要当场气到昏厥,怒斥“家门不幸”“家族之耻”。
两人坐在书桌两侧,静默不语,心照不宣看向院中的景致。待到枝头的山雀飞走两次重又飞回来,两人不约而同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末,浅浅啜了一口,重又将茶盏放回原处。动作一般无二、整齐划一,倒像是刻意而为。
贺忘山砸吧砸吧嘴,大赞:“好茶!多亏跟了你,我年年都是京城头一个品尝当季雪峰的幸运儿。我贺忘山‘勾结阉党、同流合污、恬不知耻’,为的就是这一口茶香。”
李长浔瞥了他一眼,唇边浮现浅显笑意,淡淡道:“忘山这般自甘堕落,难怪贺太傅要与你断绝关系、逐出家门。”
贺忘山笑得合不拢嘴:“伯父冥顽不灵、食古不化,大总管多多担待。”
李长浔轻轻哼了一声,看向桌上的雪峰茶:“今岁的味道略嫌寡淡,不及去岁。”
贺忘山凝视着他,深深笑道:“送到你这里的品质尚且如此,送去宫里的更不值一提。看来今年北地干旱、作物减产的传闻,应当确凿无疑。”
李长浔轻描淡写:“明日你上一道折子,我会着有司处置。”
贺忘山跃跃欲试:“不如我去走一趟?许久未曾出京,有些气闷了。”
李长浔想也没想断然否决:“不允。你走了,京城没人为我做事。”
贺忘山气结:“整个朝廷谁敢不帮你做事?谁?说出来,我替盛远去为你教训他们!”
李长浔斜他一眼,语气平静:“他们没有你好用。”
贺忘山“嘿嘿嘿”笑起来,李长浔觉得自己似乎从对方的头上幻视到两只狗耳。
本朝最年少的状元、堂堂户部侍郎大大方方隔着桌子搂住内侍大总管的脖子,亲热地说道:“果然我比盛远他们都要贴心吧?今日你不当值,从你的酒窖里随便挑上几坛,喝个痛快?”
李长浔任由他搂着,淡声道:“有宵禁。忘山晚归不便。”
贺忘山撇撇嘴:“小器。留宿我一晚,又能怎样?”
李长浔声音更淡:“留宿阉党之家,于你名声不利。”
贺忘山大笑,蹬鼻子上脸,整个人都躺在了桌子上,脑袋凑着脑袋:“这时候想起我的名节了?早就是你的人了。”
李长浔横了他一眼。
贺忘山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子,神秘兮兮道:“对了,大总管,忘山近日听到一则传闻,颇为惊悚,不知当讲不当讲呢?”
李长浔单手从桌上取过茶盏,动作精准,浅抿一口,半晌才道:“是有关我与瑞王府小公子之事吧?”
贺忘山一拍桌子,惊飞了屋外的山雀:“原来你自己知道!我听闻,那日你与六皇子和安平郡王世子在酒楼争风吃醋,为了个漂亮小公子大打出手,砸了酒楼,闹到小公子跳楼自证清白。最后你赶跑那两人,抱着小公子上了四楼雅间,肆意欢乐两个时辰有余!是也不是?”
李长浔:“……是么。”
贺忘山:“不是么?”
李长浔不紧不慢喝茶:“我都不知道,哪些是传言所说,哪些是你添油加醋即兴发挥。堂堂状元郎,编排起故事怎么像个专写不入流话本子的。”
贺忘山撅嘴、委屈、撒娇:“你可知我听闻之后有多伤心、多难过、多受打击?你何时背着我与人有了那般私情,都为人当街出头、大打出手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进府里了?我这个糟糠之妻要下堂了是不是?”
藏在房梁上暗中护卫的青翎卫听得一身又一身冷汗,险些要从房梁跌下来,掉落了些许木渣。眼见主子微微抬起下颌瞥过来一眼,青翎暗卫恨不得当场击穿自己的耳膜,再也听不见这些不该听的。
“忘山。”李长浔终于开口打断,“从我身上滚下来,在你的椅子上坐好。”
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贺忘山是聪明人,更是懂得李长浔的人。他迅速从内侍大总管身上滚下来,麻利地滑回自己的椅子,令房梁上的暗卫震惊于“贺大人身法清奇”。
“咕噜噜噜”粗鲁的饮茶声响彻书房,即便李长浔也不禁微微蹙眉,认真回忆贺忘山究竟是从前就这般德行,还是近来愈发骄横、无法无天了。
“长浔,你也知道那个小公子是瑞王府的呀。”贺忘山笑吟吟道。
李长浔收回思绪,淡淡反问:“何妨?他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
贺忘山单手托腮,撑在书桌上,懒懒道:“是~嘛~所以,你喜欢?”
“偶遇罢了。”李长浔飞快回答,“他虽是瑞王府出身,但不会对我们的大计有什么影响。瑞王府与太子和安平郡王密谋的那些事,他也不曾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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