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冠掉了,玉带崩了。
禁军冲了进来,对着那没有实质的黑雾们舞刀弄枪,却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刀能砍人,但砍不了鬼。
玉晴晔看着这戏谑的一幕,忍不住笑道:“哈!该!”
帝王还在祭坛上,即便岳氏皇位继承人代代相传明晓:世上有鬼怪,也有掌握九幽秘术的氏族。但此刻,他头一回真真切切地被鬼怪侵扰,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跌倒在地。
莫美人……朕的美人在哪里!沈爱卿不是说此女会秘术么!不是说此女能驱邪么!朕将她养在后宫宠爱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吧!
玉美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动。那些怨魂是母亲召来的,它们不会真正要了谁的性命,但在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态”祭典里,在天下人面前,这种“吓唬”比真正的伤害更具嘲讽。
与此同时,乌昭月的眸光也紧紧盯住了一抹身影。
那人站在混乱的边缘,没有跑,没有喊,他的周身无一冤魂缭绕。
要么是此人为官清廉至极,他的所作所为未曾伤及任何一个无辜。要么……
这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乌昭月快步而去,向着那人、向着心中迫不及待想揭晓的答案。
可当她方一接近,脸上那抹激动的神采一瞬凝结。
她根本看不见此人的五官。
那张脸上只有一层模糊的、薄如蝉翼的白色面具。玉兰花瓣从额心蔓延,盖住了大半张脸,与肌肤几乎要融为一体。
当时的乌昭月不知此人身份,但玉美邀知道,那就是祖父沈惑。
沈惑就那么淡然地站在原地,怨魂从他身边飘来又飘去,谁都不敢靠近他。他的衣袍之下,玉牌光泽莹润。
那时的沈惑十分谨慎,当冤魂突然来袭时,即刻就佩戴上了玉兰花面具,以防万一。事实证明,小心不一定驶得万年船,但一时还是有用的。
乌昭月瞬间呆在原地。
找了那么久的人,那个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应该称呼为“父亲”的人……在如此炙热的阳光下,却仿佛一座冰雕。
他那样的谨慎小心,防的,就是自家人。
乌昭月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绪。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飞快凑近他,抬手,想尝试揭掉他脸上的面具。然而手指触到玉兰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开。
乌家术法,有血脉压制,对于血亲,贴着隐身符的她动不得分毫。
乌昭月咬住下唇,不愿死心,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去触碰,都是无果。
眼看着祭坛下许多大臣都已经在混乱中往外跑开,场面即将失控,乌昭月只得退而求其次。
她唤来一阵飓风,席卷起沈惑隆重的礼袍。
终于,她如愿所偿地夺回了另一块避祟玉牌。
沈惑在突如其来的飓风里睁不开眼,等风止时,再度睁眸,祭坛下也已经恢复了平静。
冤魂消散,禁军值守。
他本能地去摸自己腰带下的地方,可掌心处空空如也。
沈惑的面色顿时一僵,立刻慌乱地撩起自己的外袍低头看去,——玉牌不见了!
怎么会……怎么会!
难道除了被送进宫的那个,还有别的乌家人找上门了么!
此时的乌昭月手里攥紧玉牌,一路向外奔去。
她穿过广场,跑过朱门,身上的符篆因剧烈的颠簸而不知不觉地飘落。
乌昭月胡乱地将滑落的符纸捏在手里,顾不上重新贴好,她要趁现在赶紧溜之大吉!
然而在祭台外的拐角处,迎面而来一位男子,她脚下控制不住,与人撞了满怀。
乌昭月额头生疼,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却被那人伸手扶住。
“姑娘,你没事吧?”
听着声音年轻,温润清朗里还带着一丝被撞的茫然。
乌昭月抬头,看见一张清秀俊俏的脸。此人估摸与自己同样的年纪,穿着简单,但料子不凡,一瞧便知是某家的王孙后嗣。
乌昭月不认得他,但一旁的小辈们全都认得。
玉晴晔和玉暖香兴奋地睁大了眼,谁都没想到,在这一段回忆里,他们竟然还能一睹父亲年轻时的风采。
“爹?!”
玉礼谦:“大伯?!”
玉美邀却凝起眼眸,唇角渐平。
玉既明,她的父亲,印象里抛妻弃女、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母亲的回忆里竟然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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