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在穿过的一瞬燃烧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霎时,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画卷在白色火焰里剧烈地收缩,最后烧得只剩那双眼……
玉美邀冷声道:“此等祸害,竟也让你们存于世间数十载光阴!今日,我便叫你彻底灰飞烟灭!”
画卷被烧的噼啪作响,犹如那老者在幽冥里嘶吼呼叫。
可任凭寄居画中的鬼魂如何不甘、如何负隅顽抗,终究难逃她的股掌。
很快,鬼眼成空,徒留黑洞。整幅画连同卷轴一起,被焚毁得灰烬不留。
玉美邀放下手,她没有回头,只谨记母亲在那短短一瞬的时光里说的话,她去到一旁的博古架前。
这个架子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放。
季瑛如此器重这所宅子,总不至于将无用之物随意丢放于此。
众人一起跟着站在架子旁,玉礼谦道:“刚刚那位……额,我该称一句伯母吧?伯母的意思是这架子有问题?让我好好瞧瞧……”
他对着博古架一通摸索,依旧是眼睛不看,只凭手上的感觉。
不消片刻,他果真在架子后头的墙上摸到了一处凸起。玉礼谦眼睛一亮,当即压掌一按……
地下的山体微震,一些碎石尘屑簌簌掉落,可大家都顾不上躲避,因为眼前,博古架被机关移走,一道石洞门赫然出现,并缓缓打开。
众人放眼望去,里面黑洞洞的,未知的幽暗夹杂着冷风扑面而来。
玉美邀并未有半分迟疑,她只道:“走。”
石洞里很暗,玉美邀与岳上澜并肩前行在首,他二人步调一致,带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势,很快穿过了门后的甬道。
走至尽头,豁然开朗,——是洞穴。
一个堆满了棺材的洞穴。
它们一口一口、一片片,杂乱无章地摆在一起,从洞口一直延伸至最里面。
棺材的漆面早就斑驳,露出已经沦为朽木的棺身。棺身的前头刻着字,还依稀可辨。
玉美邀走过去,凑近看——金氏,周氏,李氏,张氏……
全是各种各样的名字,有男有女,多数名字前面都冠着“季门”二字。
玉暖香双腿不自觉地发软,她一边心惊肉跳一边好奇:“这些人是谁……都是被季瑛害死的吗?”
此话只有季让诚能最先答上来,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上面的字迹,脑海里努力回忆着,把自己还想得起的面孔与这些姓氏对上号,他只觉得自己的牙根都开始发酸:“这些人就算不是直接被他害死的,也都是因他亡故的!”
玉美邀走到其中一口棺材前,她伸手,用力推动尘封的棺盖,岳上澜立刻从旁助力。
棺木摩擦,发出渗人的酸响,好似里面躺着的尸体在尖声呼痛。
紧接着,棺内的模样印入眼帘——
里边,躺着一具白骨,尸体的颅骨上还挂着几缕干枯的头发,发尾毫无生气地卷曲着。即便如此,也依旧能让人看出这具尸身的主人生前拥有一头美丽动人的褐色长卷发。
玉美邀观察骨架,此人身躯偏长,看来身形高挑,且看盆骨处,骨骼更加宽大,骨质却凹陷粗糙,带有沟痕。
是女子,且生育过。
玉美邀顿时想到了什么,她情不自禁地喊道:“季让诚,你来……”
季让诚皱着眉上前,他不经意一眼向棺内瞥去。
大概是因为母子连心,不需分毫的推断或论证,季让诚只觉得自己心口猛然一沉,一股重重的闷痛感瞬间将他整个吞没。
他几乎是一瞬就感知到,这副白骨,定是自己的生母。
他抿唇,搭在棺木边沿的指节发白、泛青。
当初季家的人从上到下都说你不守妇德,没有资格入土为安,还是季瑛那老贼大发慈悲,还给你收敛尸身。他们说,虽是一卷草席扔进了乱葬岗,但一个买来的舞姬,吃着季家的米却侍奉着别家的男人,老爷这样已经仁至义尽。
可原来,你在这里啊……
季瑛即便嫌恶你,他对你的尸身倒是分毫不浪费。
玉美邀知道季让诚的生世实情,其余人却不知,可众人见他神色,便也能看透其中来龙去脉。
玉晴晔难得的对季让诚闭了嘴,玉礼谦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玉美邀将其他的棺材一一看去,如料想般那样,夜晚探寻祖宅时大家看到的女鬼,在这里也找到了肉身,是周氏无疑。
她道:“这些人都是被季瑛榨干了福寿,扔在这里。他们的魂魄还被阵法困着,出不去,也投不了胎。”
“季瑛明明是最该死的家伙!可偏偏让他活到了现在……”玉暖香的声音不大,但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季让诚喉结滚了滚,他合上了母亲的冠盖,深深吸了口气,嗓音低沉:“无妨,他马上就活不了多久了。”
他道:“我会杀了他,一定。”
玉美邀从旁深深望了他一眼:子弑父,必遭天谴。
可她终归未置一词。
同样的情况若换了她自己,她说不定也会有相似的选择。
岳上澜站在玉美邀身边,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地温热,能化解她心中的冰寒。玉美邀回望,二人以无言相顾,十指却逐渐紧扣。
玉美邀感受着他传递来的无声力量,心中稍感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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