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美邀在他面前停下,问:“你信不信,只要我打一个响指,这风也好、狼也罢,顷刻间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让诚扯了扯嘴角:“我看你果真是个疯子!我要回去告诉父亲,把你扫地出门!这种女人要是抬进家里,怕是会坏了风水、毁了官运!”
玉美邀听着他这唬人的话,抬起手,“啪”的一个指头打响,这一阵清脆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在枝丫间扩散、荡开,波及向远方。
果然,风止了,嚎叫声也荡然无存。
季让诚眼睛顿时瞪大,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他微张着嘴,瞪着眼:“你……你……”
可“你”了半天,却愣是一个字也接不上。
掌心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仿佛无声地提醒着他眼前女子实在是惊世骇俗。
玉美邀幽深的眼神望向他的双眸,这一眼,好似能直达他的心底。
“季让诚,”她喊他名字,“你怎还有脸提‘官运’二字?你觉得你父亲为非作歹二十多年,能有什么官运可言?梁正你忘了?还有那些一路上被他踩在脚下的尸骨,也都忘了?”
季让诚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梁正这个名字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怎会知晓?!
他努力逼自己不要逃避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你什么意思?我父亲是你未来的夫君,将来你与他写在同一族谱上,他若遭罪,你也难逃一死!为何要如此诋毁他!”
“是不是诋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瞧你周身怨气缭绕,孽债深不见底。看来,从一个无人问津、人人瞧不起的庶出舞姬之子,到现在全家上下最为器重的二少爷,这攀升的一路上,季瑛手里那些脏事儿你没少从中帮着分忧吧?”
玉美邀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像一把无形的钳子,一层层拨开表象:“季让诚,你有没有数过?这么多年来自己手底下到底死过几人?你是从哪一年开始杀的人?那时候几岁?……”
冷汗浸透了季让诚的衣衫。
女子低声质问的话语,藏着蛊惑人心的靡音。
他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起多年前的雨夜。
当时,自己才十二岁。
衣不暖、饭不饱,在偏院里饿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壮着胆子去厨房偷东西吃。
可怕什么来什么,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还没下肚,行迹就被一个家仆发现。
那家仆惯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奸笑着扬言要将他扔到父亲面前惩治。
那时的自己害怕极了,好像天都要塌下来。
所以、所以……
被未知的恐惧逼到绝境后,他使出了连自己都预想不到的力气。
脚边有一口大铁锅,把它搬起来。
然后……
猛得砸到这家伙的脑袋上!
“噔!”
一声闷响在雨夜里扩散,但也很快被连绵不绝的雨幕遮蔽。
那家伙的血一直蔓延到了他脚下……
杀完了人,心虚、害怕、无助、想逃。
他跑到了那家仆的屋子里,想翻出点儿金银细软以作盘缠逃命用。可一通翻箱倒柜,却在被褥底下了发现了前阵子父亲丢失的一块美玉。
这宝贝竟然是他偷的!
顿时,一个大胆的计谋涌上心头。
他的眼珠都紧张得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唾沫,随后走到一高处的台阶。
一咬牙一闭眼,让自己从上面滚了下去,滚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痛。
他带着满身的伤,手中攥着那块玉,哭喊着扑到父亲门外。
他说,他抓到了家贼!与他大打了一场!
那块您最喜欢的宝玉,儿子给您找回来了!
十二年来从未正眼瞧过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对他有了笑脸。
他还在父亲的卧房里吃到了桌子上的名贵糕点。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抓糕点的时候,他不经意一瞥。卧房里间,放下的床幔里,有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十二岁,也知什么是活色生香。
他愣在原地。
是哪位姨娘正在父亲的榻上?
没看清,他抓起糕点慌不择路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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