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缭,你的命——只能终结在我的手上。”她一片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即将涣散的视线,周身散发的森森寒气让整个刑场的温度骤降。
突然,台下冲出一个狼狈潦倒的老妇人,她白发凌乱,哭天抢地扑上来,仿佛要将老天都惊动:“儿啊!我的儿啊!”
可许缭却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母亲,他不想看,也无法看。他只能直愣愣地盯着林颂涟的面容渐渐在自己的眼前模糊。
“行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缭先一步因为心脏的爆裂而停止了呼吸。
他就这维持着瞪大双眼的惊惧面容,彻底在断头台上咽了气。
紧接着,刽子手手中的刀光冷冽一闪,骤然挥下!
噗嗤——
热血喷溅的刹那,许缭那双凝固的眼睛,都始终死死地盯着林颂涟所在的方向。
“啊!!!——”老妇人捂着心口,轰然倒地。
而林颂涟在血光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如有实质般从脸颊滑落,最终在半空化为点点莹光,消散于北风中。
这泪,为这纠缠半生,以血终结的孽缘而流。
她转身,魂体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玉美邀站在冬林阁内遥望。
她看到黑黢黢的人头从台上滚落,看到老妇人好似被抽去骨头般彻底瘫软昏死。
她看到林颂涟流着泪,无声地、缓缓地,向自己飘了过来,随后沉默无声地重新进入了纸人的躯壳。
然而,那头督刑的官员大腹便便地站了起身,他神气十足地展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冰冷,回荡在刑场上空:
“犯官许缭!”
“出身寒门,幸沐天恩,却不思报效,豺狼成性!”
“其一,贪墨成狂,罔顾民生!竟将二十万石江淮赈灾粮,化作私库!致两江饿殍遍野,此罪一!”
“其二,品行卑劣!为攀附权贵,不惜设局,引诱、逼迫柳氏莞莞,致其蒙冤受辱,含恨而终,清白尽毁!此罪二!”
“其三,亦是万死难赎之罪——蛊惑天潢,离间天家!”官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痛心疾首。
“巧言令色,以奸邪之术媚惑三殿下,使其偏听偏信,行差踏错!殿下年少,皆因这佞臣引诱,方失德于前!更因此人之罪孽牵连,竟致英年早逝!此实为戕害皇子、动摇国本之元凶!”
“三条大罪,罪罪当诛!”
“今奉圣谕,许缭已判处极刑,所有家产,抄没入官,以正视听!”
“钦此!”
洪亮的声音在半空盘旋,足够让方圆之内的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还恍恍惚惚的林颂涟猝然一顿。
本将端起茶盏轻饮一口的玉美邀也停住了动作。
而那颗刚滚落的头颅,还带着热气,没来得及闭紧的双眸中,好似满是痛苦。
媚惑三殿下?邪术?
“呵”玉美邀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怪不得这圣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要到处斩了许缭才宣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岳上行的罪孽、皇室儿孙不恭不孝的丑闻,竟是这样被一股脑地推到了死人身上,一了百了。
“砰”。
玉美邀面前的杯盏被外力一下推翻,林颂涟猛地起立,有些失控地失声大喊:“就这样?!凭什么!!”
“岳上行的罪孽就这样甩到许缭头上!许缭是该死!那事实真相呢!是岳上行唆使他戕害我林氏一族满门!是他妄图染指边境军权!怎么到头来我林家的冤屈,陛下不仅只字不提,还反过来言之凿凿地给那厮遮羞?!”
“狗!皇!帝!——”她迅速转身,想要冲出门去,“我要去杀了他!——”
玉美邀眼疾手快,她飞速滑出几张符纸,贴于这间屋子的四面门窗。
林颂涟的魂魄刚要破门而出,却如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硬生生被反弹了回来。
“你要阻止我?!”她本该清明的眼眸,竟然毫无征兆地彻底漆黑一片。
玉美邀心神一震。
不好!
许缭死后,林颂涟好不容易要泯的恩仇,却被一道圣旨重新激发了更浓烈的恨意!
在她心里,比起被爱人背叛,整个林家的清誉与赤胆忠心,更不容被抹黑。
“将军!冷静!”
玉美邀迅速扎破手指,将带血的手掌撑开,五指紧紧地覆盖住她的面容,镇压着她七窍里不断喷涌而出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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