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发冷,眼睛刺痛,勉强看清来人——
是曲闻昭。
安玥打了个喷嚏,陡然想起先前那一摔,玉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她挣开曲闻昭的手,哆哆嗦嗦要去捞,被一只手拽住手臂往池子边缘一带,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她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捞了起来。
曲闻昭将她放在池边,沉沉盯着她,“池里很好玩?”
身上的狐裘浸了水,又冷又重,压在身上。她被这么盯着,想脱又不敢脱。
她总觉皇兄似乎生气了。这眼神是连她那日在山上都为见到过的。
她抱着膝,缩了缩脑袋,声音弱不可闻,“玉佩掉下去了。”
若非他吓着自己,她根本不会掉下去。这般一说,反倒全是她的错了。
曲闻昭瞧见她神色,便知她在想什么。他不冷不热,“先把衣服换了。”
“那玉佩……”
曲闻昭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起,“胡禄。”
跟在身后的胡禄会意,忙吩咐守在前边的侍卫过来。
安玥跟在曲闻昭身后,冷得牙关打颤,便听身后响起“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她衣裙吞满了水,沉甸甸贴在她身上。
曲闻昭走在前边,一回头,便见身后的人浑身湿透,和鹧鸪般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亦步亦趋跟着他身后。
每走两步地上便拖起一串水印子。
他停住,抬手解开狐裘上的绶带,狐裘顺势解下,“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安玥愣了下,看清皇兄手上的衣裳,会意过来。她犹豫看了眼四周,见此处僻静无人,又有假山遮蔽,尚未想好动作,只觉身上一轻,一只手伸来,将她身上沾了水的外裳解下。紧接着厚重的狐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气,裹了上来。
颈间微痒,曲闻昭的手背蹭过她的下巴,有条不紊系好裘带。安玥抬起目光,看清眼前之人低垂的眼睫。往下是一双漆黑的眸,眸光淡淡,看不清情绪。
曲闻昭收回手,拿了块帕子出来,替她将面上的水渍擦干。
她面色冻得苍白,双唇也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极亮,睁得大大得看着他。倒映出他完完整整的样子。
那一抹眸光极透,如明镜映着日光,似将心中某个隐蔽的角落晃了下。
他抓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错开视线,“走吧。”
狐裘有些大了,露出一截,几乎要拖在地上。安玥将衣服裹紧了些,“皇……皇兄,若桃呢?”
她实在冻得不行,每个字都在颤。
曲闻昭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问得是先前那个侍女,“我让她下去了。”
“皇兄怎么在这儿?”
“路过。”
此处离宁兴宫不算远,二人谈话的功夫,已有一顶肩舆稳稳停在不远处。
迈入大殿,侍女带着安玥到湢室沐浴。
沾了水的衣物解下,她浑身泡进浴池里。水温不算高,但她能感觉到身子逐渐回暖。
她沐浴时不习惯有外人在,便遣散了含凉殿的宫女。泡了阵,她觉得差不多了,从池子里出来。
先前为了侍疾,她在这留有几件衣物尚未带走,眼下正好能用得上。
她换了衣裙出去时,曲闻昭坐在案边,上面堆着一叠奏折,眼看高得就要倒下了,安玥忙上前将它们扶住。
曲闻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湿意,扫过手背,有些痒,混着熟悉的甜香,掺着皂角的香气,柔软,干净。
他稍稍抬头,见她换了一套鹅黄的袄裙,领口坠了珍珠。往上是白皙的脖颈,纤细。
她头发未擦干,湿漉漉得垂着,还滴着水。一双狐狸眼看着自己,有些局促。
曲闻昭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眼底含笑,有些慵懒。
殿外响起叩门声。
过了阵,有宫女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上来。
安玥看清那药是给自己的,胃里有些反酸。她将药碗端过。
药的温度刚好,端在手里不烫,反而很暖和。
曲闻昭忽得起身,往旁边让出些位置给她,“坐过来。”
安玥犹豫了下,应声坐了。她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身子不自觉往后靠了靠,“不喝行么?”
他头也不抬,“你说呢?”
安玥忍着恶心灌了一口,刚咽下去些,随即呕了一声,含在口中的药汁尽数喷了出来。曲闻昭只觉得衣袖微热,似有什么东西滴答滴答往下淌。湿漉漉的。
他微微侧目,看到了袖子上的药汁,再边上,是安玥僵硬的脸。
曲闻昭将手伸入袖中,安玥见状忙往回一缩,却见他只拿出了一块沾了药汁的帕子。安玥见状,打了个激灵,忙取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拭。
“我来吧。”
曲闻昭不怒反笑,“你真有本事。”
安玥头垂下去,小声:“都说喝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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