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平日里,文梦瑶在家闲时,也爱看些“逐风客”所著的话本。这位可是话本界新星,写的都是些异界传说故事,天马行空,趣味盎然。
&esp;&esp;坊间有传闻道,这“逐风客”的文风与昔日那“行舟客”颇为相似,说不准便是同一人。然而有人却觉得未必,毕竟行舟客的文字低沉厌世,而逐风客却昂扬热烈,风格迥异,如何会是同一人呢?
&esp;&esp;不过是真是假,都不甚要紧了。行舟客早成旧时人物,再无新作问世,如今为世人所传诵的,唯有逐风客。
&esp;&esp;酒过三巡,众人尽兴而归,有的在姜家多留几日,有的家中有事,便先行告辞。
&esp;&esp;凌北照当日便先走了。他如今可是朝中重臣,来一趟颇不容易,姜家自也不便留客。
&esp;&esp;司徒燕留到第二日也告辞了。
&esp;&esp;不过却也不是回太衡山。
&esp;&esp;她做了三十年太衡山玄阳武堂的掌门,去年方才卸任,将衣钵传予了亲传弟子。如今闲暇时常来涂州一行,看看颇为疼爱的徒孙姜公子,偶尔还会去相邻的丰州,探望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妇人。
&esp;&esp;那年大战,光泽带走了世间所有的神龙之力。曾经叱咤风云的战神沦为凡人,一夜白头,众人都道她活不了多久了。谁曾想,三十载光阴过去,她竟还活着,今年已一百一十岁了。虽年老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却透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令人不由感叹,活了上百的战神却也有这般求生的执着嘛。
&esp;&esp;玉清门的一些旧道士今日也来了。
&esp;&esp;昔年的昆仑山已经不再是浮岛,大多在那次浩劫后陆续坠落四散,唯独万花岛落地化作山岭,而玉清门也经此一役门徒凋零。
&esp;&esp;但晓星还在。
&esp;&esp;只是如今的玉清门,更像是皇家闲时歇脚的道观,再无往日“仙凡不通”的清规。晓星偶尔也会回南彰王府旧居,帮着年逾古稀的父母料理些府中事务,譬如拆去神龙祠堂,改建了一座书画院,专供王府子弟及世家公卿品墨论画云云。
&esp;&esp;如今九州各地九曲神龙的祠堂都落了灰,不少被拆去改办太学、书院。世人不再向往修仙问道,转而热衷仕途功名,仰望皇都繁华。
&esp;&esp;而那皇城中,清乡公主年岁渐高,却始终热心于民间改造,兴办诸多民营作坊,意欲以凡人智慧逐步取代昔年人人仰赖的仙家神器。
&esp;&esp;这般种种,俱如潮水一般席卷而过,旧日荣光散去,新的日子则在寻常烟火中铺开。
&esp;&esp;乍一看,世间好像并无太大改变,依旧一如既往平静;
&esp;&esp;但若细细思量,好像又悄悄物换星移,改变了许多。
&esp;&esp;譬如北方那座曾经无人不晓的岳山,如今早已沦作荒丘野岭。坊间传言此地晦气极重,鬼影幢幢,久而久之,方圆十里内的人家纷纷迁走,昔年繁华热闹的岳阳城,竟也渐渐变成了一座空城,徒余破败残垣。
&esp;&esp;可就是这么一处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荒坡之上,却在此刻现出三道人影。
&esp;&esp;为首的是位六旬上下的老者,花色锦袍,一副富商打扮,只是杵着根拐杖,腿脚颇为不便。他不时转头与身旁搀扶自己的妇人低语几句,眉眼之间满是爱怜。
&esp;&esp;与二人随行的年轻人,看上去是他们的儿子,壮年健硕,面容沉稳而不失好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esp;&esp;“爹,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阴森成这样?乱葬岗啊。”
&esp;&esp;“别胡说。”
&esp;&esp;花袍老者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风吹萧索、倾圮颓败的山门,连稍值钱的匾额也被盗贼取走,只余光秃秃的木杆,不禁叹息一声,
&esp;&esp;“我以前啊,就是在这座山上学的术法,当年可厉害了,还斩杀过不少魔物呢。”
&esp;&esp;“魔物?”
&esp;&esp;“呃……对,你没见过。就是那种比野兽大得多,又凶又狠,会吃人的东西……”
&esp;&esp;老者说着还故作张牙舞爪比划一番,却见儿子分明一脸怀疑,不由得老脸一红,板起脸道:“你这臭小子,还不信你爹?告诉你吧,当年你娘就是被我救下,才对我一见倾心,时隔七八年,也能从茫茫人海之中,一眼认出你爹这张英俊的脸。这次也是你娘嘛,非想要来这里看看。”
&esp;&esp;身旁妇人被他说得有些羞赧,轻拍了他一下。
&esp;&esp;儿子却道:“真的假的,您?”
&esp;&esp;“当然是真的!当年我那双剑耍得,连我自己都佩服。哦对了,我还写过一本剑谱呢,放到如今也是前无古人的著作。”
&esp;&esp;“剑谱呢?”
&esp;&esp;“给另一个人了。虽然那混账哪里都不如我……”
&esp;&esp;“不如您您还给他?”
&esp;&esp;老头咳嗽一下,“你懂什么,他虽然不如我,但到底也是条汉子。我那套剑法,也就只有他学得来。”
&esp;&esp;儿子撇撇嘴,仍是将信将疑,
&esp;&esp;“那那个人,如今在哪儿呢?”
&esp;&esp;“那个人啊……”老者忽地一笑,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望向远处秃秃的青霄峰顶,枯树昏鸦之上,那轮太阳之中仿佛还留有一道浅浅的术缝,
&esp;&esp;“他一定,还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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