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赵元谭抬起脸,逆着光看向赵元训,许久才看清那张脸上的情绪,不由放声一笑。
&esp;&esp;“十六哥,你做了这个皇帝,就要做得与众不同,别再被一群酸儒左右朝局。如果有一天你用得着我,就派我去阵前。”
&esp;&esp;赵元训松开他的手臂,俯下身伸出一只手,黑亮的眼眸端详着他,“洒热血的男人可没有像你这样的,滚起来。”
&esp;&esp;赵元谭嘁了一声,拂开他伸在眼前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esp;&esp;…
&esp;&esp;登极前夜,御街警跸戒严,赵元训按照祖训在大庆殿起居。
&esp;&esp;白日里他才赐死自己的兄长,又亲手掩埋了他,夜里思及死状,触目惊心,他心里惆怅了一番,在灯下详观指腹磨出的片片薄茧。
&esp;&esp;沈雩同过来靠着他,把脸贴在他肩头,“我等你睡下就要回宫去,你怎么还不睡?”
&esp;&esp;“你催着我睡,只是为了回宫?”赵元训把她揽到膝上,语气亲昵,“为什么要走,大庆殿也是人住的地方。”
&esp;&esp;沈雩同笑道:“规矩坏太多,就太不给台谏面子了。你不给他们面子,后头需要他们办事,可不就难上加难了。”
&esp;&esp;赵元训和她对视,“小圆在为我操心了。”
&esp;&esp;沈雩同抱住他的腰,赵元训也顺势收紧她的背,轻抚她的耳垂,“赐死十哥是我的旨意,想着还是难过。”
&esp;&esp;他说:“我很嫉妒十哥的,能记事时,爹爹已驾崩多年,我在宗庙看到帝王画像,总想象着爹爹的模样。时隔多年,明日我又要到那拜祭,那里多了一副帝王画像,兄长和爹爹,还有赵家的列祖列宗看着我。你说,爹爹会接受我吗?我杀了他的儿子,虽非我愿。”
&esp;&esp;他眼里泛起潮意,在灯下闪烁,沈雩同从膝上坐起,擦拭他的眼角。
&esp;&esp;“睡吧,我四更就过来,看你穿戴衮冕,坐上法驾。”
&esp;&esp;她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脸贴在他的额头伤,两人呼吸交织,伴着灯花的剥落声渐渐趋于平缓。赵元训在她怀里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esp;&esp;四更天,月明星稀,宫中灯火通明,辉煌四耀。
&esp;&esp;沈雩同头梳高髻,足登珠履,盛装打扮着乘坐鸾驾从内禁前往大庆殿。
&esp;&esp;副都知王之善伴在她身侧,掌着一盏红纱灯,引她穿过宫道,步入大庆殿起居室。
&esp;&esp;连枝灯照耀四壁,鲜衣貌美的司衣在为新帝最后一次整理玉组。幢幢灯影中,赵元训穿戴着衮冕长身玉立,白玉珠垂下眉若刷翠,鬓若刀裁,丰姿逼人。
&esp;&esp;他正年富力强,蜂腰猿背,劲瘦挺拔,这身十二章纹的玄衣纁裳穿戴在身上,帝威甚重,不敢逼视。
&esp;&esp;沈雩同耳尖微烫,手掌贴着腰线,脸红心跳地抚平玉带压出来的衣褶。
&esp;&esp;赵元训还饶有兴趣,和她说道:“此衣甚重,还好一生也难穿两次。”
&esp;&esp;在她敛身行拜礼时,他的手已经挽起,旁若无人地和她十指相扣。
&esp;&esp;玉珠低垂轻摇,赵元训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见,“我传谕了翰林学士草制册立,台谏、给舍和礼官都已着手议拟册后的仪制。”
&esp;&esp;沈雩同屏气凝神地望着他,此情此景,一日大婚时,她赧然低首。
&esp;&esp;赵元训握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动容地说道:“小圆,陪着我到殿前去吧。”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因为想多写点,我把大结局分成了两章。
&esp;&esp;
&esp;&esp;沈雩同欣然颔首,敛声伴在身后,陪赵元训走到了殿前。
&esp;&esp;鲜服繁裙,珠翠缓鬓,她的礼仪丝毫不错,规范无比,她的妆容秀美端庄,丰姿娴雅,站在威仪不凡的年轻君王身旁,两人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令人侧目。
&esp;&esp;在礼官的唱喏中,沈雩同目送赵元训手持玉圭,缓缓步下玉阶,登上八马所驾的金根车。
&esp;&esp;云旗蔽日,锣鼓长鸣,七头庞然驯象缓慢地朝前,朝宗庙进发的法驾卤簿规格虽简,却鱼鱼雅雅,训练有素。
&esp;&esp;赵元训立在车驾之上,又从车中遥遥注目,沈雩同会心一笑,在女官的低声提醒下,不得不恭谨地敛低视线。
&esp;&esp;她不能开口,却可以在心里向神佛诉诸心事,“他会是一代英主,请护佑他顺遂安泰吧。”
&esp;&esp;枯寒消融,晨色冲破了暗淡的天幕,春意盎然之处,杲杲旭日从天际冉冉升了上来,跃出灰蒙蒙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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