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赵元训抬目看他,青鬓染上了风霜,眼尾添了银丝,仿佛老了许多。他张了张嘴,心中只剩一片怅惘。
&esp;&esp;赵隽苦涩一笑,提步离开了这里。
&esp;&esp;殿外寒风刺骨,吹动他的素服,鼓起宽大的袍袖,赵隽眼中一阵阵地刺痛起来。
&esp;&esp;眼看他可能会得到一个子嗣,却流掉了。他曾得意欢喜,一手栽培的储君人选会理解他的苦心,却也徒劳无功。
&esp;&esp;孤家寡人的意义,在他这里得到了极致的诠释。
&esp;&esp;
&esp;&esp;小敛之后是大敛。
&esp;&esp;这天一早,赵元训和其他皇孙合力将老人移入棺椁中,在棺四周的空隙,他们置满了陪葬器物,期盼老人在往生的地方依然能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
&esp;&esp;最后钉棺时,宫里回荡着一片哭声。
&esp;&esp;这是赵元训治丧的最后一日。
&esp;&esp;军情十万火急,不容耽搁。翰林院的内制放出,次日必须挂职出征,销解叛将董尤之乱,否则就以延误军机论处。
&esp;&esp;朝廷派别的争权夺势愈演愈烈,如今又和官家对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峻凶险。因此在傍晚时分,赵元训在灵堂上磕头拜别,仓促前往校场点将,整顿兵马。
&esp;&esp;沈世安在早晚临礼时,寻机和女儿说上话,告诉她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还不到下葬皇陵的吉日,沈雩同不能回府,她盼着消息,在宫里半醒半睡,极不踏实。
&esp;&esp;后来福珠儿把她推醒,满面兴色地告知:“官家金口玉言,娘子可以出宫半日,午后再回。”
&esp;&esp;福珠儿为她换上一套素净的衣裳,杨咸若为她驾驶马车,一路出城,直奔官道。
&esp;&esp;在大军的必经之地,只等了一会,她亲眼看见校场上大纛招展,旌旗猎猎,穿戴玄甲的军队开拔而出。
&esp;&esp;赵元训扬鞭催马,急驰而来,在寸步之地飞身下马,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
&esp;&esp;他满面尘灰,憔悴不堪,好多话都来不及细说,“小圆,此战凶险,我要是回不来了……不,我会回来的。兵精粮足,万事俱全,你且安心等我凯旋。”
&esp;&esp;“是,大王一定旗开得胜。”
&esp;&esp;盔甲生硬,触手冰凉,她温柔地轻抚着这身甲片,心里却是柔软的。
&esp;&esp;这是成婚以来,他们分隔最远也将是最久的一次。
&esp;&esp;赵元训摩挲她的脸颊,笑意盈盈,“我和岳丈说了,你回沈家去住,我回来了再去接你。”
&esp;&esp;“嗯。”沈雩同泪眼婆娑,咬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esp;&esp;赵元训把她牙齿松开,“不要不开心。”
&esp;&esp;“嗯。”
&esp;&esp;沈雩同仰头看他,泪光已经消失,“记得写信,让我知道你的消息。大王,你保护百姓,我会保护你。”
&esp;&esp;赵元训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那说好了。”
&esp;&esp;后面上来的傅新斋闻言翻了个大白眼,“让王妃保护你,也不害臊啊。”
&esp;&esp;赵元训让他闭嘴。
&esp;&esp;傅新斋噎住,出声宽慰道:“放心吧,不说沈家,我们傅家也会帮忙照看,没人欺负了去。”
&esp;&esp;天色逐渐放亮了,黑狸生一众副将陆陆续续赶了上来,勒马在不远处等候。
&esp;&esp;沈雩同知道他该走了,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大王走吧,别让人久等,再说下去我想哭了。”
&esp;&esp;“我走了,你珍重。”赵元训坦然一笑,头也不回地骑上天河雪。
&esp;&esp;他跑出几里,调转马头挥了挥手,沈雩同也远远地挥起衣袖,和他作别。
&esp;&esp;大军浩浩荡荡,蜿蜒如龙。
&esp;&esp;山高水阔,再见又要等到几时。
&esp;&esp;启明星黯淡,但天际豁然开朗,霞影渐显,朝阳即将升起。
&esp;&esp;沈雩同乐观地想,这或许就是一次转机,从此四海安宁,天下人不必再受战乱之苦。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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