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得在原地蹦了两下,还是看不见。
陆怀瑾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捞起来放到自己的肩头:“坐稳了,别乱动。”
岁岁这下总算看清了。
官道上,队伍最前面那匹枣红马体型高大,马背上坐着的男人一身玄铁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岁岁认出来了,那就是她的爹爹陆昭衡。
“爹爹!”岁岁把两只手凑在嘴边,扯着嗓子喊,“爹爹!”
人声嘈杂,她这点声音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是陆昭衡偏偏就听见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前面几排百姓,准确地落在了被陆怀瑾架在肩头的那颗小脑袋上。
岁岁一张脸笑得皱巴巴的,两只胳膊还拼命朝他挥舞。
陆昭衡的嘴角动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弧度。
他冲岁岁那边点了一下头,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岁岁没听见声音,但她看懂了口型,爹爹说的是“乖”。
她更起劲了,又喊:“二哥,二哥呢?”
陆昭衡身后不远处,又一匹马儿跑了出来。
马背上坐了个穿银甲的少年将军。
陆怀瑜把头盔摘了夹在腋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衬得他那张脸张扬得意。
陆怀瑜早就瞧见家人了,他骑在马上比别人都高出一截,远远就望见母亲站在前面,大哥站在旁边,三弟正把妹妹往肩上架。
他咧嘴笑起来,抬起手冲这边用力一挥。
“娘——大哥三弟四妹——我回来了——”
陆怀瑾冲马上的陆怀瑜挑了挑眉。陆怀琛嘴角微微勾起。花想容站在最前面,一手按着胸口,一双眼把陆怀瑜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
不见伤病的痕迹,脸上比走时黑了点,但黑得精神。
花想容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转过头去,用帕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把眼泪压了下去。
陆怀瑜的军队继续前行。
陆怀琛把视线收回来,心中有了底。
二弟确实适合战场,这种环境磨砺了他的性情。一个原本就闲不住的人,在军营里反而把浑身的精力都耗在了打仗上,瞧着比从前稳重多了,可更加意气风发。
陆怀瑾也把二哥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由自主吐了一句:“二哥好威风。”
岁岁扭头看他:“三哥你说啥?太小声了我没听清!”
陆怀瑾耳朵尖泛红,清了清嗓子:“我说二哥威风。挺威风的。”
陆怀琛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陆怀瑾扭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补了一句:“你可不许跟二哥说。他这人你还不清楚?我要是当面这么夸他一句,他能得意到明年过年,天天在府里问人家我威不威风,烦都烦死人。”
陆怀琛忍着笑点头:“怀瑾说得是,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岁岁没注意兄弟俩在嘀咕什么,她的目光追着队伍的尾巴。
步兵后面跟着几辆囚车,囚车里关着的人穿着南疆那边的服饰,头发披散,手上脚上都锁了铁链,一个个垂着脑袋。
岁岁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不由得多看两眼。
其中一辆囚车里坐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脸上有伤,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街边欢呼的百姓,眼里有茫然也有不甘。
街上的百姓还没有散。有人追着队伍跑了好远,还有人蹲在地上捡刚才被挤掉的鞋。
花想容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
岁岁跑过来牵住她的手,仰脸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能跟爹爹和二哥说话呀?”
花想容低头看她,语气温和:“陛下在长春殿设了庆功宴,你爹爹和二哥要去赴宴。等宴散了,他们就回府了。到时候,你有的是工夫跟他们说话。”
岁岁点点头,又追问:“那我那盘桂花糕能留到晚上吗?我今早特意让厨房做的。”
花想容终于笑了:“能。母亲替你收着。”
陆怀琛跟陆怀瑾并肩走过来,陆怀琛面带微笑道:“刚才那阵势瞧见没有,二弟走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回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刚才就在想,他从前在府里惹的那些祸,就应该送去军营让人管管,半年就老实了。”
陆怀瑾瞥了他一眼:“他哪里老实了。你听见他喊那嗓子没有,方圆两里地都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人打的仗。”
陆怀琛哈哈大笑:“可他不就是那副德性嘛。三弟,你不也说了他威风。”
陆怀瑾的脸又绷起来了,小声嘟囔:“我后悔了。我就不该说那句话。等他晚上回来,指不定要堵着我问几遍。我困了想睡觉,他都得在我门口喊三弟你再说一遍。”
花想容在前面听见儿子们拌嘴,没回头,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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