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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桂花树在风里晃,花瓣落了一地。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面墙。一千一百年了。墙上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层都是一个人,每一个字都是一段日子。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新刻的字:“老莫走了。他走的时候在喝酒。”
指尖碰到字的瞬间,墙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里,她看到了老莫。坐在桂花树下,喝酒,晒太阳。看到她,老莫举起酒杯:“来,喝一杯。”
江小碗笑了:“我又不喝酒。”
“那你陪我喝。”
“行。”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酒。老莫喝了一口,砸砸嘴:“阿雅这酒,埋了多少年了?”
“四百年。”
“怪不得这么好喝。”
江小碗看着他:“老莫。”
“嗯?”
“你在那边,有人陪你喝酒吗?”
老莫笑了:“有。秦老板天天熬粥,蓝婆婆天天唱歌。阿雅天天送酒。热闹着呢。”
“那就好。”
“你呢?”老莫看着她,“你这边,有人陪你吗?”
江小碗想了想:“有。傅清辞天天在。念恩偶尔来。还有那面墙。那些人都在。”
老莫点头:“那就好。”
光芒慢慢暗下去。画面也消失了。但江小碗还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
她转头看向傅清辞。傅清辞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面墙。
“傅清辞。”
“嗯?”
“你说,下一个一百年,会是什么样?”
傅清辞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在。”
江小碗笑了:“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面墙。一千一百年了。墙还在,人还在,酒还在。路远了,但还有人走。这就够了。
远处,那条路几乎看不见了。像天边,像梦。但有人走,路就不会消失。
一千二百年整的那天,念恩来了。他走了一个半月,到往生铺的时候,天刚亮。他背着个包,里面装满了东西。有菜,有酒,有一幅画。画上是往生铺,桂花树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江小碗,一个是傅清辞。
“你画的?”江小碗问。
念恩摇头:“我奶奶画的。她画了三年。”
江小碗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上的她,在笑。画上的傅清辞,也在笑。画上的桂花树,开满了花。
“你奶奶……还好吗?”她问。
念恩低下头:“奶奶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在画这幅画。说画完了,让我带给您。”
江小碗把画贴在墙上,和那些老照片挨着。墙上又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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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在往生铺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看那面墙。第三天傍晚,他站起来:“守门人大人,我该走了。”
江小碗送他到门口。念恩站在那条路前,看了很久。路几乎看不见了,像天边,像梦。
“守门人大人。”
“嗯?”
“我还能来吗?”
“能。路远,但能走到。”
念恩笑了。他转身,走进那条路。走了几步,他回头:“守门人大人,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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