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远文、李兆先和朱厚照三人跟在张永的身边,全面了解了龙江船厂的整体运营情况。
在解决了龙江船厂存在的技术人才和备料不足的问题后,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那就是工匠“逃籍”问题严重。
明代的户籍制度僵化?,全国实行民、军、匠三等户籍,?世袭不变,不得改籍?。许多人因不愿世世代代承担重役而选择逃亡。
龙江船厂的工匠世袭制度以“匠籍”为核心,通过户籍绑定、户役传承、编组管理实现劳动力的长期稳定供给?,是明代官营手工业得以高效运转的重要制度保障。
这一制度的具体运作方式如下:?
一、匠籍入册,子孙世袭?
工匠一旦被征调入龙江船厂,其家庭即被编入“匠籍”,成为专门服务于官府的特殊户籍。
根据《明史》与多份史料记载,?“在籍工匠供役以户为单位,子孙世袭其业,不能更籍”?。这意味着一个家庭一旦成为“船匠户”,后代必须继承造船技艺,不得转业或改籍。
二?、全国征调,集中服役?
明初洪武年间,朱元璋大规模“取苏浙等处上户四万五千余家,填实京师”,其中壮丁被分配至各官营机构充匠。
龙江船厂的工匠主要来自?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及南京本地?,共征调?四百余户?,集中于南京城内居住与服役。
三?、厢甲编组,轮班管理?
船厂对工匠实行严密的基层组织管理,仿照城市“坊厢”制度,将工匠分为四个“厢”:一厢:船木、梭、橹、索匠;二厢:船木、铁缆匠;三厢:艌匠(负责船缝填塞防漏);四厢:棕篷匠。
每厢下设十“甲”,每甲设“甲长”一人,由丁力强者担任,统管十户。?每厢轮派甲长一人在厂当役,每季轮换一次?,实现常态化生产与人力轮替。
四?、专业分工,技艺传承?
每户工匠世代传承特定工种技艺,如锯匠、铁匠、船样师等,形成?23至30余类专业工种?。这种“一户一技”的模式确保了技术的稳定性与延续性,也使生产流程高度标准化。
五?、绩效激励与生活困境并存?
尽管制度严密,船厂也设有激励机制,如“船成无恙,赏银五两”,以提升工作积极性。但工匠生活普遍贫困,“既无恒产,率多贫弱,能不累衣食者仅什一耳”。部分匠户不得不兼营撑船、运输等副业以补贴生计,甚至影响技艺传承。
因此,很多工匠不堪重负,选择逃籍。这使得龙江船厂的劳动力日益短缺,严重影响了造船进度。
陈远文、李兆先和朱厚照三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朱厚照提出:“或许可以适当放宽匠籍制度,给工匠一些自由和希望,同时对主动自首会贵的工匠既往不咎。”
李兆先点头道:“不错,也可以提高工匠的待遇,让他们能安心工作。”
陈远文思索后补充:“还能从民间招募一些有技艺的人,补充劳动力。”
张永听了他们的想法,觉得可行,便将这些建议上报给朝廷。朝廷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对龙江船厂的匠籍制度进行改革。放宽了部分匠户的世袭限制,提高了工匠的薪酬和福利,同时,在民间广泛招募工匠,给予他们一定的奖励。
随着工匠改革的推行,龙江船厂的工匠逃籍问题逐渐得到缓解,劳动力得到补充,造船工作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一艘艘崭新的船只不断从这里驶向大海。
在?解决了龙江船厂的问题后,他们就赶到下一站的宝船厂巡视。
宝船厂是为郑和下西洋专门兴建的大型皇家造船厂,位于今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漓江路,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官办造船基地之一。
该厂创建于明永乐三年(1405年),专为建造郑和船队的“宝船”而设。据史料记载,宝船厂鼎盛时期占地逾千亩,沿江开凿七条船坞(作塘),工匠与杂役达十万余人,组织严密,分工精细,设有工部司、提举司、指挥厅等管理机构,并配套有木、铁、篷、索、油等各类作坊,形成完整的造船工业体系。
可惜,由于下西洋项目暂停了近七十年,没有了朝廷宝船的订单,如今的宝船厂基本荒废了,工匠流失严重,已经看不到当年辉煌的景象。
根据《明史》等文献记载,当时宝船厂生产的最大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约合?138米长、56米宽?,甲板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是15世纪世界最大的木帆船。
尽管学界对如此巨舰是否实际航行仍有争议,但考古发现印证了当时南京的宝船厂确实已经具备建造大型海船的技术能力。
自从宝船厂接到朝廷重启下西洋项目后,这座昔日由明成祖朱棣为郑和下西洋专门设立的皇家造船基地,在兵部官员的统领下,重新焕发生机和活力。
宝船厂一直隶属于?兵部?,而龙江船厂则由?工部分司?直接管理,两厂虽都参与郑和船队的建造任务,但分属不同管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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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厂?是专为下西洋打造海船,属兵部管辖,负责建造主力宝船等远洋舰只;?而龙江船厂?则主要承担战船、漕船等内河与近海船舶的建造,归工部都水司统辖。
这种分工体现了明代中央对造船事务的高度组织化,兵部主外海远航,工部管内河运输与国防舰船,各司其职、协同保障国家航运与军事需求。
陈远文他们抵达宝船厂的时候,兵部的官员已经重建了宝船厂的管理架构?。整个宝船厂由兵部主导,设有工部司、提举司、指挥厅等核心机构,形成集设计、生产、监督于一体的严密体系。
其中提举司?负责制定造船计划与掌管造船业务,是船厂的最高行政管理机构;工部司?则负责督察船务,确保工程进度与质量符合标准;?指挥厅?负责总调度部门,负责监督工匠施工,保障造船流程有序进行;作坊体系?则下设木作、铁作、油捻、帆布、索缆等七大主作坊与十三小作坊,分工明确,协同作业。
除此之外,还另设志船(设计)、敛财(物资供应)、考衷(预算核算)、孚革(质量验收)等职能部门,实现全流程闭环管理。
宝船厂的人员管理同样采用厢甲制,工匠来自江苏、江西、浙江等六省,编为四厢十甲,每甲设甲长,层层负责。从进料到成品,每道工序均有档案记录,确保责任可追溯,杜绝贪腐与浪费。
张永等人视察完宝船厂后,对兵部的管理非常满意。陈远文想起弘治年间长期担任兵部尚书的马文升,他以清廉刚正着称,与王恕、刘大夏并称“弘治三君子”,不禁感叹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结束了龙江船厂和宝船厂的视察,陈远文和李兆先按照计划先行护送朱厚照回京,而这次的南京船厂一行,一方面让朱厚照亲自见识了低层工匠的艰难困苦的生活,以后管理朝政对老百姓多了体恤之情;另一方面宏大的造船厂也激起了朱厚照拓展海外的豪情壮志。
这是困在京城无法比拟的好处,但也为以后朱厚照时不时偷溜出京留下了伏笔,毕竟见过大江大河的人,已经难以把他困在小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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