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李东阳为什么突然间要见他,虽然他从历史记载知道李东阳和他伯父杨一清不仅是同乡,而且关系还非常密切。
在真实的历史上,杨一清此人文武兼备,曾总制西北三镇军务并任右都御史,因不依附刘瑾,被诬为“冒破边费”下狱,全凭李东阳全力周旋营救,才能去职还乡,全身而退。
后来,陕西的安化王反叛,据说也是经李东阳推荐,杨一清才被重新起用总制军务讨伐叛乱。
平叛后,杨一清以安化王反刘瑾的檄文为引,与监军太监张永密谋,告发了刘瑾的大罪,刘瑾才因此被处死除去。
当初若没有李东阳的解救,杨一清就不可能复出;他不复出,刘瑾还会猖狂下去。所以后来,杨一清曾对人说:“宾翁(指李东阳)补天捧日无迹。”
由此可见,李东阳对杨一清不但有举荐之恩,还有救命之恩,所以陈远文在得知他被李东阳召见后,第一个想到的是:该不会是他伯父把他们之间的隐秘亲戚关系告诉李东阳,让后者照顾提携他,所以才会通知他岳父带他去拜见吧。
但很快,陈远文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虽然他和他伯父杨一清素未谋面,只是通过书信来往,他隐约觉得杨一清应该不是那种会把家里的私事告知朋友的人,所以应该是别的原因才对。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够见到李东阳,说实话,陈远文还是很期待的。自从知道自己穿越到弘治年间后,对于“弘治中兴”的三君子,还有内阁辅臣,?也就是刘健、谢迁和李东阳?同心辅政,时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这三人,陈远文最崇拜和欣赏的就是李东阳。
李东阳虽出身于行伍世家,其父却是饱学之士,以开私塾为业,对他教育有方。他三岁就能写一尺见方的书法,有“神童”之誉。他17岁中进士,从成化到弘治初期,入翰林院任编修、侍讲学士、太常少卿近三十年,虽远离政务,却一直关心天下大事。
弘治五年(1492年),天下大旱,朝廷征集对策,他摘《孟子》七篇大义,并将自己对时政的意见数千言一并呈上。弘治很赞赏他,将他升任礼部右侍郎、侍读学士入内阁,专门负责诰敕之事,后又升为文渊阁大学士。
李东阳关心民间疾苦,直言敢谏。弘治十七年,山东的阙里庙重建,他奉命前往祭祀,一路考察民情政情,回京后将所见灾患、时政弊端如实上奏,他指斥过去皇上因灾异征求意见,群臣尽言无讳,但屡次下的诏旨因涉及内廷权贵,常常不了了之,这次他的上奏可不能再重蹈覆辙。弘治并未因李东阳触犯自己而愤怒,而是将他的建议付诸实施。
李东阳还极力帮扶后辈,举荐才品兼优者,他推荐的士大夫学有所成者不在少数。他还是文章大家,朝廷的大着作多出自他的手笔,天下传诵。他又擅长诗词、书法、篆刻,是文学上“茶陵派”的领军人物。史书称赞其:“自明以来,宰臣以文章领袖缙绅者,杨世奇后东阳而已。”
在弘治朝,李东阳可谓春风得意,他在内阁与谢迁和首辅刘健同心协力辅佐弘治。但到了正德朝,由于正德帝年幼即位,只知玩耍,因此朝中大权都落到了掌管机要的司礼监太监刘瑾身上。刘瑾为了掌权要求所有奏章都要先呈送给他,之后再由其妹夫礼部司务等人篡改,心腹焦芳润色后再上呈皇帝。刘瑾通过这种手段迫害了很多无辜的百姓和正直官员。
公元1506年十月,刘健、谢迁联合六部九卿及言官发动“诛除八虎”行动,要求处死刘瑾等人,但计划泄露。刘瑾在正德帝面前哭诉,激怒皇帝,反将文官集团斥为“欺君”。刘健、谢迁见武宗执意庇护刘瑾,遂以?辞职相要挟?,希望迫使皇帝醒悟。想不到的是正德帝爽快批准二人致仕?,独留李东阳一人主持内阁。
李东阳没有因为看不惯刘瑾之徒而一走了之,而是小心翼翼地“委蛇避祸”,甚至刘瑾在京城修造玄真观,他还为之撰写碑文。
这些有污他昔日清名的窝囊表现也为气节之士诟病。他的一个门生写信给他,说他如不辞官,就请他削去自己的门生籍;有人还向他投寄匿名诗,讥讽他是“伴食中书”,并以鹧鸪和子规两种鸟的啼声为喻,劝他不如归去。
但李东阳却生生忍受了这些误解,默默地坚持他独留内阁的打算,如他后来所说的:之所以委屈自己,就是希望能对朝廷起到一定的好作用。
正如他在所写的文章中曾将唐代的褚遂良同狄仁杰作比较,认为褚遂良死武则天之立,狄仁杰不死武则天之篡,是“死者难而易,生者易而难”。
李东阳独留内阁,忍辱蒙诟,与刘瑾之辈相周旋,是源于他对为臣者的价值判断。因为他在朝中有很高的声望,正德也信任他,所以刘瑾有时也不得不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刘瑾乱政时,李东阳选择的是效法狄仁杰。对于狄仁杰,明末的思想家李贽有很高评价:“梁公(狄仁杰)……同尘合污,与世委蛇……非但全唐,亦以完躯,其事伟矣。”
这评语用在李东阳身上也适合,为了维护朝廷的利益,他没有选择维护自己的清名,而是选择委屈自己,留着有用之躯去保护有用之臣,然后寻机铲除“八虎”之患。
像李东阳这样一心为国为民,甚至甘愿舍弃自己身后之名的行为,放在那些向来珍视名誉、稍有委屈便难以忍受的古代文人群体之中,实在是显得格外珍稀且罕有。
毕竟,对于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而言,名声可谓重于泰山;而他们所追求的人生境界,则往往是要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纯净无瑕——又怎能容忍半分玷污呢?
然而,李东阳却能突破这一常规思维定式,并以实际行动向世人证明:真正的爱国情怀与担当精神远比个人荣辱更为重要!如此大义之举,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啊!
原本陈远文以为自己起码要两年后,会试高中、金榜题名,在殿试才会有机会见到身为礼部尚书和内阁辅臣的李东阳,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内心还是很期待和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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