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封锁长安,还要十六卫的统兵权?”姜昭棠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一个时辰前,臣已下令关闭长安所有通路,全城封锁。”
见他脸色不对,秦渊不再绕弯,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随即传紫罗上殿,让她把知道的也全说了。
“荷月楼……”姜昭棠眉头一皱,侧头问,“倭国人?”
秦渊沉吟道:“倭国人确实牵涉其中,但绝非主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群妄图成仙的妖人。”
“这朕倒是没想到。”
秦渊抬眼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陛下,长安的倭国人,一个都不能留。”
“驱逐?”
秦渊有些诧异:“陛下何出此言?倭人不过是一群蛮夷,涉案者,尽数斩杀便是,费那功夫做什么?”
姜昭棠神色不定,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杀的事先放一放,既然查到他们头上,先全部打入大牢再说。”
秦渊觉得有些不对劲,往日杀伐果断的帝王,今日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陛下,臣从未多言,但今日必须说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倭人包藏祸心,绝不可姑息,否则必成大患。如今他们深陷蛊毒案,还请陛下准臣亲自审讯,定能挖出全部内情。”
姜昭棠沉思良久,缓声道:“那倭国使臣告诉朕,倭国有长寿者,如今已经一百七十二岁,如今样貌仍如少年一般,其养生驻颜之法,他愿意献给朕。”
秦渊嗤笑一声道:“条件呢。”
“希望大华能够开放天罚的售卖权,倭国愿意高价购买,并且希望大华能够每年给五十个名额,让倭国送少年到讲武堂学习……”
秦渊直接打断道:“陛下,您答应了?”
姜昭棠哂笑道:“他们的态度实在恭谨,而且也有如此珍贵的礼物,朕实在是心动不已,不过此事暂未定下,还是得在斟酌斟酌。”
“陛下,倭国人最善于伪装。这群异族最擅长伏低做小,曲意逢迎。世代贫瘠狭小的国土,让他们不得不对强者恭顺,但贪婪与野心是深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性。他们渴望成为强大的国,所以努力的想要踩在大华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去往更高处。”
“哪有什么驻颜之术!真有这般绝世秘法,他们会心甘情愿拱手送人?不过是摸准了您渴求长生的心思,从您这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罢了。”
“陛下,开放天罚售卖权,求取讲武堂学额,这不是一件小事,您想想看,天罚是我国独门秘造的禁制利器,是守护疆土的底牌。一旦流入倭国,他们潜心仿制、改良精进,来日便是对准我大华百姓、对准陛下江山的刀剑。”
“讲武堂是我大华培育将帅、操练精兵的重地,藏着我国治军战术、排兵布阵的核心精髓。每年五十名倭国少年入内求学,数年之后,这批人尽数归国,熟知我军战法、洞悉我朝虚实。彼时他们知己知彼,我朝却对其一无所知,边疆防线,形同虚设!”
“往前数几百年,他们年年遣使朝拜、俯首称臣,姿态卑微至极,背地里却四处窥探疆域、绘制海防图,暗中勾结乱臣、私蓄力量。一旦窥见我朝疲弱、防线疏漏,便会撕下所有恭顺伪装,悍然侵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今日他们不争寸土、不求兵权,只求术法、求军械、求兵学,这便是极阴毒的算计,等吃透我大华所有精髓,便是反手反噬、鸠占鹊巢之时!”
“陛下今日心软,贪其虚浮小利,给他们一丝可乘之机。来日养虎为患,待到倭人羽翼丰满,勾结妖人与逆臣贼子内外发难,蛊毒乱内,精兵犯外,整个长安,整个大华,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秦渊越说越激动,长袖一挥道:“囚禁审问远远不够,牵涉蛊毒逆案的倭人,无一清白,人人皆是妖人!细作!对他们的仁慈,是最愚蠢的纵容,臣恳请陛下摒弃杂念,下旨肃清长安所有倭人,交由臣彻查审讯,斩断他们安插在京城的所有眼线、断掉倭国窥探我朝的所有通路,绝不给这群豺狼一丝一毫的机会!”
姜昭棠疑惑看着秦渊,问:“倭国不过一介蕞尔小国,值得你如此警惕?”
秦渊怒气泛上心头,一时难以抑制,旋即冷声道:“陛下!您这是昏了头了!臣已经跟您说了无数次,没有所谓的长生术,哪怕真有,也不过是妖术。不仅做不到长生,反而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您是一代圣君,均令一出,四海臣服,怎可被这些虚妄的东西牵着鼻子走?荒谬!”
姜昭棠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猛地一拍龙案,震得茶盏乱颤,怒骂道:“放肆!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我看你是越发不像话了。长安城你说封就封,十六卫你说调就调。朕授你国师之权,是让你制衡朝野,不是让你骑到朕头上拉屎撒尿的!如此年少轻狂、无法无天,再过几年,你是不是要提着剑逼宫篡位?!”
秦渊寸步不让,直视着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冷笑道:“小子哪里想管您这些烂杆子的事儿,给您拔完了蛊毒,小子在家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您派人再一再二再三去让臣露面理事,您的事,就是臣的事,臣出来了,费劲心力,腿都快跑断了,终于将蛊毒案理出了头目,涉案之人也浮出了水面,谁又能想到!您又因为这些无稽之谈想要放过凶手,那群猢狲是想要害您啊,这都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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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怒声道:“陛下,那三尸虫世所罕见,所幸臣师承鬼谷学派,不然您如今便像紫罗姑娘说的那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要臣说的多仔细,那群倭寇是要您的命啊!这点道理,你竟看不明白?”
“狂妄!”姜昭棠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如猪肝,“朕如何行事,自有朕的分寸!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恣意妄为的模样,眼里可还有半点君臣之道?!”
“臣今日便把话撂在这。”秦渊深深作揖,“长安境内的倭人,陛下准也得杀,不准也得杀。总之,我秦渊杀定了。至于事后陛下要如何处置臣,臣绝无半句怨言。”
“放肆!朕真是把你惯坏了!”姜昭棠猛地站起,气得五官扭曲,“以下犯上,目无君父,这国师你也当到头了!殿卫何在,把这狂徒给朕拖出去!”
滕内侍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拼命给秦渊递眼色,示意他赶紧磕头谢罪。
秦渊却像没看见,只是直直地看着姜昭棠:“陛下,箭已在弦,不得不发。要杀要剐,等臣了解蛊毒案,拿了那帮贼人再说,臣!再请调十六卫彻底封锁长安!”
“滚!!给朕滚出去!!”
姜昭棠抄起御案上的狼毫笔,狠狠砸了过去。
秦渊侧身一让,毛笔擦着鬓角飞过,墨汁溅了一身。
他不再多言,推开禁军,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乾元殿中,只留下姜昭棠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支孤零零掉落在地的狼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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