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有暇,可否问一问寒山居士,冰枢意志可曾有过任何与‘阎摩’相关的波动?哪怕是极轻微的、难以察觉的。这对臣女的下一步推演至关重要。”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很远。
但总有一天,她会去的。
五月二十八,京城入了夏。
日头一日比一日烈,蝉声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安湄却浑然不觉,整日窝在书房里,对着一堆拓片和古籍,写写画画,废寝忘食。
白芷每日端饭进去,总能看见她面前摊着三四本古籍、五六张拓片,手里还拿着笔在纸上涂改什么。问她吃不吃,她点点头,眼睛却不离开那些符号;问她喝不喝,她也点头,手却伸错了方向。
“你这样下去,非把自己熬坏不可。”白芷忍不住道。
安湄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却亮得出奇。
“嫂嫂,我好像找到了一点东西。”
白芷凑过去看。
安湄指着面前那张被她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纸:“你看这些符号——北境冰原刻痕里的,和‘阎摩’铭文里的,还有古籍里记载的西域古国祭祀符号。我本来以为它们是同一个体系,只是风格不同。但昨夜反复比对,发现不对。”
她拿过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三个符号的对比图。
“这个,冰原刻痕里的,线条圆润,向内收拢。”她指着第一个,“这个,‘阎摩’铭文里的,线条锋利,向外扩张。这个,西域古籍里的,介于两者之间。”
白芷看着那三个符号,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它们是‘对应’的。”安湄道,“不是同一,是‘对称’。像镜子里的倒影,像手掌的正面和背面。”
白芷沉默片刻。
“那意味着什么?”
安湄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一定意味着什么。”
六月初二,安湄将这些发现写成信,寄往北境。
她在信中详细描述了符号的比对结果,附上了几十张对比图。信的末尾,她写道:
“若臣女推测无误,则冰枢深处那个,与‘阎摩’,或许是同一时代的存在,甚至可能是某种‘两极’或‘双生’的关系。一者向内,一者向外;一者收敛,一者扩张;一者沉睡,一者……想醒。”
她顿了顿笔,又加了一句:
“陛下问寒山居士时,可否请他留意冰枢意志是否曾有过与‘扩张’相关的任何波动?哪怕是最微弱的。这对臣女理解二者的关系,至关重要。”
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蝉声聒噪,她却仿佛听到了冰原的风。
六月初五,陆其琛从衙门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周指挥使说,朝廷有意在京畿卫戍增设一个新营,专责北境与西北的联络与策应。”他看着安湄,“他想让我去带这个营。”
安湄一怔。
“你想去吗?”
陆其琛沉默片刻。
“想。”他说,“也不想。”
安湄懂他的意思。想,是因为这个营的职责与他在西北的经历相关,他能发挥所长。不想,是因为一旦接下,便要常驻京城,再也不能轻易离开。
“那就接下。”她说。
陆其琛看着她。
“接了,就不能陪你去北境了。”
安湄笑了笑。
“北境我自己能去。”她说,“你在京城,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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