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沈惊堂声音低沉,同样满头是汗,“小祸水的丹药护住了你心脉,现在必须把侵入骨髓的余毒清干净。”
沈惊木说不出话,只重重点头。
兄弟二人灵力同源,此刻全力施为,偏殿内气温诡异——一半结满白霜,一半热浪蒸腾。空气在冷热交界处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一道绯影悄然驻足。
火独明撑着油纸伞,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殿内景象。他的目光掠过沈惊堂紧绷的侧脸,掠过沈惊木痛苦却倔强的神情,最后,落在偏殿另一侧紧闭的房门上。
那是凤筱暂时歇息的屋子。
他站了很久,久到沈惊堂终于收功,沈惊木瘫倒在榻上昏睡过去;久到清晏端着清水进来帮忙擦拭;久到日头又偏西三分。
最终,他转身离开,油纸伞在青石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走过回廊拐角时,他忽然停下。
凤筱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树梢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月白深衣被晚风拂动,那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随风散去。
火独明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
“小羡曈。”他唤道,声音比往常轻。
凤筱没回头:“阵法补完了?”
“补完了。”火独明在她身后三步处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亲近与疏离之间,“你……手上的伤,可要再看看?”
“不必。”
“那本源反噬……”
“我说了,死不了。”凤筱终于侧过脸,余光瞥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师傅还有事?”
火独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凤筱那双眼睛——曾经这双眼也会笑,会怒,会狡黠地转着算计人,哪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那里只剩下亘古的寒,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倦。
“无事。”火独明听见自己说,声音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里,终究掺进了别的东西,“你好生休息。”
他转身离去,绯衣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凤筱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枯叶终于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下。她伸出手,叶子恰好落在她掌心,脉络枯黄清晰。
她合拢手掌。
再张开时,枯叶已化为齑粉,被晚风吹散,了无痕迹。
手头伤口处,传来绵密的刺痛。那是反噬在持续,也是这具躯壳在提醒她——你还活着,还在人间,还会痛。
她垂下手,月白衣袖掩去了指尖残留的叶尘。
远处,千机谷的晚钟响起,沉浑悠长,在山谷间回荡。炊烟自几处完好的屋舍升起,混着药香,渐渐弥散开来。
烽火暂歇的黄昏,竟有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凤筱抬起眼,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红,眸底那片碎金早已沉淀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屋子。
推门,合拢。
将暮色、炊烟、钟声、人语,连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一并关在门外。
屋内无灯,一片漆黑。
只有悬在她肩头的小纤,幽幽地、幽幽地,亮起一抹孤寂的冰蓝色。
像深海之底,无人得见的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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