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拍摄的是女童子军杨惠敏冒死泅渡苏州河,向四行仓库守军献旗的关键戏份。
饰演杨惠敏的宋轶,穿着一身湿透后显得单薄破旧的童子军制服,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面用油布包裹的旗帜,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少女的娇弱,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与无畏。
她需要在模拟的“枪林弹雨”和污浊的“河水”中,完成从对岸下水、艰难泅渡、中弹、挣扎前行、最终被仓库守军拉上去的全过程。
动作复杂,情绪跨度极大,对体力、演技和意志都是极限考验。
“Action!”
宋轶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让她本能地一颤,但她立刻调整状态,按照设计好的路线奋力划水。
爆炸点在她身后和身侧炸起水柱,子弹呼啸的音效在耳边轰鸣。
她脸上露出惊恐、痛苦、咬牙坚持的复杂表情,怀抱旗帜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当演到“中弹”的那一刻,她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呛了口水,眼神有瞬间的涣散,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执念点燃。
她不再看对岸租界的霓虹,也不再理会“耳畔”的枪炮,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仓库的轮廓,手脚并用,以一种近乎笨拙却顽强到令人心颤的姿态,继续向前。
监视器后,许昊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信念感!
不是表演出来的英勇,而是一个普通女孩在极端环境下,被爱国热情和使命感驱使,爆发出的超越性别的巨大能量。
宋轶做到了,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终于,“奄奄一息”的杨惠敏被仓库窗口伸出的几双手臂奋力拉了上去。
旗帜被颤抖着展开,虽然沾满泥污,但那抹颜色在昏暗的仓库背景中,如同破晓的曙光。
“咔!过了!”
许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工作人员都被宋轶拼命的表演打动了。
宋轶本人被助理用厚厚的毯子裹住,还在微微发抖,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满足的笑容,第一时间看向许昊的方向。
许昊对她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宋轶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最严苛的导演的认可。
又一周后。
时间已进入十月末,深秋。
片场的气温更低,但所有人的心却更加灼热。
今天,是《八佰》的最后一场戏——士兵陈树生身捆手榴弹,高喊家乡方言,毅然从仓库窗口跃下,与日军同归于尽。
这场戏的演员是位名气不大但演技扎实的特型演员,为了这场戏,他已经准备了数月,练习方言、揣摩心理、进行体能和防护训练。
许昊的要求是:
一镜到底,不用替身,真实拍摄跳跃,要的就是那种决绝无悔、震撼人心的瞬间。
整个剧组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电影的华彩乐章,也是对所有参与人员情感的终极考验。
“各部门最后确认!”
许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冷静而有力。
“摄影就位!”
“灯光就位!”
“爆破就位!安全员确认!”
“演员准备!”
饰演陈树生的演员已经化好妆,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迹,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拟真的手榴弹模型,深深吸了口气,走向那个为他打开的、象征着死亡与绽放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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