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啦A梦和大雄并排挤在那个从塑料船体里生生挖出来的“驾驶座”里。
两人都戴着头盔——是最廉价的那种基础入门款,白色的塑料壳薄得能透光,在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廉价而刺眼的光斑。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向内缩着,恨不能把整个身体都藏进那滑稽的鸭头投下的阴影里,躲避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开着这样的“赛车”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输掉了所有尊严。
“哈哈哈哈哈——!!!”
观众席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的震天哄笑。
“快看!是只鸭子!真家伙!”
“我的天!这是主办方安排的搞笑环节吗?”
“他们是走错片场了吧?幼儿园的遥控车比赛在隔壁!”
“退赛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破玩意儿能跑?我怕它一阵风就散架了!”
嘲笑、讥讽、倒彩、口哨声如同海啸般从高高的看台上倾泻而下,几乎要将起跑线淹没。
几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孩指着鸭子车,笑得东倒西歪,连许多成年观众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将其当作比赛前缓解紧张气氛的趣闻。
准备区旁,正准备最后检查装备的哆啦小子一行人闻声回过头,看到那辆鸭子车的瞬间,集体石化。
“这……这是怎么回事?”哆啦小子一把扯下自己的牛仔帽,双眼瞪得溜圆,“哆啦A梦的赛车?昨天大雄那小子不是信誓旦旦说找到了厉害的高手在改造吗?就……改造成这模样?”
王哆啦摸着下巴,棕色的耳朵疑惑地快速抖动了两下,冷静分析道:
“这个造型……从流体力学的角度来说,几乎不具备任何减少风阻的优化设计,反而增加了不必要的迎风面积。而且材料强度存疑,恐怕无法承受高速下的结构应力。”
哆啦尼可夫默默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铅笔,快速写下:
【迷惑性战术?极高明的伪装?】写完后,他自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用力摇了摇头,拿起橡皮把那行字狠狠擦掉了,只留下一团污迹。
鸭子车里,大雄从怀里艰难地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毛糙的纸,小心翼翼地在腿上展开。
那是他昨晚躲在被窝里,借着手电筒的光,熬到半夜画出来的“赛车设计概念图”。
纸张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用力不均,但能勉强辨认出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尾羽华丽的凤凰,旁边用铅笔注着歪斜的小字:“超级帅的流线型!”、“车漆要火焰一样红!”、“眼睛这里要装会发光的灯!”、“速度是最快的!”。
他看看纸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火凤凰”,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咧着嘴的傻鸭子塑料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把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早知道……还不如就用原来那个自行车架子呢……”
哆啦A梦把圆手缩在身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座椅边缘一处开裂翻起的塑料皮,那“刺啦”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快看快看!他们还真开出来了!”胖虎粗犷的笑声像打雷一样从隔壁车道轰过来,他笑得直捶车门,把那辆复古赛车的优雅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小夫一边狂笑,一边举起手腕上的未来风格通讯器,调整焦距,对着鸭子车“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特写,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这可是绝版珍藏!等比赛结束我要洗出来挂墙上!大雄的‘光辉’历史!”
静香从后方靠近赛道栏杆的观众区焦急地探出身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
“胖虎!小夫!不要再嘲笑大雄他们了!”
但她的声音像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间被滔天的声浪吞没。
就在这时,那辆蓝白相间的赛车,突然缓缓向后倒车。
它的动作精准而平稳,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与黄色鸭子车紧邻的车道上。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无声降下。戴鹏·埃里克斯微微侧过脸。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护目镜,露出一双经过光学增强、瞳孔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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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先是轻飘飘地扫过鸭子车那塑料感十足的车身、歪斜的轮子、裸露的电线,像是在欣赏一件拙劣的工业废品,最后才落在车内那两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堪称完美的、却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嘲讽弧度。
“真是丑陋得令人发笑的鸭子呢!”
他的声音透过赛车外部的高质量扬声器清晰地传出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附近的嘈杂,“不过,倒也般配。和它的驾驶员们一样,都是残次品。”
“喂!季军小子!你的眼睛要是没用就捐给需要的人!”
哆啦小子的“狂野号”猛地向前蹿出半个车身,几乎要顶到戴鹏赛车的尾部保险杠,他探出半个身子,双目怒火熊熊燃烧,“比赛靠的是速度和技术,不是嘴皮子!待会儿我就让你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
戴鹏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幼稚的威胁。
他升起了车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包括哆啦小子的怒吼和全场的喧嚣,只留下一个冷傲的侧影。
与几乎全场的嘲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观众席上两个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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