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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短暂的休战（第1页）

威廉·李嘶哑的问话，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在相对安静的蓝白色护罩下荡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打破了之前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所有目光，无论是警惕、怀疑、探究，还是绝境中衍生的那一丝微妙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同样狼狈不堪的花旗指挥官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护罩外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和嘶鸣作为背景音。

艾莲强忍着高浓度药剂带来的剧烈眩晕、恶心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虚弱感，迫使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透露护罩的真实情况风险极大，如同将自身的脆弱脖颈暴露给饥饿的狼群，很可能引狼入室，招致立刻的攻击；但彻底拒绝沟通，表现得过于强硬，也可能激化本就一触即发的矛盾，在外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引发内耗，瞬间加速所有人的灭亡。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极其精准的拿捏。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臭氧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也不掩饰其中蕴含的、毋庸置疑的严峻：“能量核心长期超负荷运转，外部压力持续增强且没有衰减迹象。如果没有新的能量补充，并且外部攻击强度维持在当前水平，这个护罩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分钟。如果地底那东西再发动一次像刚才那样的强冲击…时间可能缩短到十分钟，甚至更短。”她没有丝毫夸大，甚至说得有些保守。

三十分钟…十分钟…

这两个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护罩内每一个人的心上。这点短暂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们恢复多少战斗力，甚至连处理重伤员都勉强，更别说制定并执行任何逃离这片能量风暴和邪神肆虐的绝地的计划了。绝望的阴影再次浓郁起来。

威廉·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护罩外那疯狂冲击、扭曲蠕动的暗红阴影和不时劈落、照亮整个地狱景象的恐怖闪电，咬了咬牙，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他身后的三名花旗士兵更是面露绝望，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中失去了光彩。

沉重的沉默再次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只剩下护罩外邪神不知疲倦的咆哮撞击和能量相互湮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突然！护罩猛地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整体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黯淡了一瞬！底部靠近花旗小队躲避区域附近的某个区域，符文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如同接触不良般的熄灭！一股冰冷彻骨、直抵灵魂深处的恶意瞬间从那缺口渗透进来，让护罩内的所有人如坠冰窖，血液几乎冻结！

地底那恐怖存在似乎敏锐地找到了护罩因结构受损或能量不均而产生的某个薄弱点，集中了力量发起了又一次凶狠的定点冲击！“不好！能量回路局部过载崩溃！”艾莲惊呼，挣扎着想扑向控制终端试图手动稳定，却因为虚弱和眩晕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山猫和林雪几乎条件反射般立刻举枪，死死瞄准那个能量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区域，尽管他们心知肚明手中的武器对这种层面的攻击可能毫无作用。花旗士兵们也一阵骚动，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护罩外那片波动最剧烈的区域，仿佛那样就能阻挡住那无形的恐怖力量。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威廉·李脸色剧变，猛地对着自己的部下低吼了一句英语，声音急促而果断：“火力掩护！穿甲弹、高爆弹！对准护罩波动处外侧地面！饱和射击！打！”

那三名花旗士兵显然训练有素，尽管同样恐惧，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他们迅速抬起步枪，换上特殊的弹夹，对着护罩外那片不断隆起、裂纹密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地面，疯狂倾泻火力！

砰！砰！砰！轰！穿甲弹呼啸着试图钻入地下，干扰可能存在的能量汇聚点；高爆弹则在地表猛烈炸开，制造剧烈的震动和混乱！他们的攻击并非为了直接杀伤（那显然不现实），而是为了制造干扰和破坏那片区域的地质结构，打乱地底存在的攻击节奏！

虽然大部分爆炸效果对那邪神而言可能如同隔靴搔痒，但这突如其来的、集中在一点的外部爆炸和震动，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地底那存在的能量聚集和输送过程，为护罩自身的应急修复系统争取了极其宝贵的一到两秒时间！

蓝白色的光芒艰难地、闪烁不定地重新稳定下来，那个黯淡区域的符文挣扎着再次亮起，虽然比之前更加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那渗透进来的冰冷恶意被重新隔绝在外。所有人，无论是华夏还是花旗，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有一种从鬼门关口被硬生生拉回来的恍惚感和虚弱感。

山猫和林雪有些愕然地、下意识地看向花旗那边，手中的枪口不自觉地微微放低了一些。威廉·李喘着粗气，胸口伤势因为刚才的急促吼叫而阵阵剧痛，他脸色难看地瞥了华夏小队一眼，冷哼一声，别扭地转开头，什么都没多说，但那意思很明显——我们不是在帮你们，只是在自救，不想这个乌龟壳现在就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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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小小的、出于纯粹求生本能的下意识合作行为，却像一道无形的裂缝，悄然打破了之前那坚冰般的、充满猜忌的对峙气氛。

接下来的短暂时间，一种诡异而脆弱的默契在双方之间无声地形成。没有语言交流，没有眼神沟通，但行动上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协调。

当护罩另一处再次出现能量波动和闪烁时，不需要沟通，林雪会立刻抬起能量脉冲发生器，对准波动区域内部进行特定频率的干扰射击；而几乎同时，花旗士兵则会默契地调转枪口，用所剩不多的穿甲弹和高爆弹攻击波动区域对应的外部地面，试图从物理层面分散邪神的注意力。虽然每一次协同防御的效果都有限，甚至可能只是心理安慰，但每一次成功的、将危机稍稍延后的配合，都让那脆弱得如同玻璃的信任增加微不足道的一丝。

双方依旧各自占据着护罩的一角，泾渭分明，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却消散了不少。所有人都抓紧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的喘息时间，拼命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

山猫小心翼翼地用仅剩的净水沾湿纱布，给昏迷的铁臂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看着战友那灰败得如同旧报纸的脸色和彻底失去生机、开始萎缩的腿部，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硬汉眼圈再次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哽咽出声。他默默地将最后一点高效止血粉粗暴地洒在自己手臂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然后用牙咬着绷带一端，用力勒紧，仿佛要用肉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痛苦。

林雪面无表情地拆掉了手臂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绷带，露出其下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可怕伤口。她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拿出消毒喷雾，对着伤口直接喷淋，剧烈的刺痛让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额头上瞬间疼出细密的冷汗，她却哼都没哼一声。然后，她竟然拿出战场缝合针线，咬着牙，凭借一只手和牙齿的配合，开始给自己进行紧急缝合，每一针穿过皮肉都带来新的战栗，但她缝合的速度和精度却高得惊人。

艾莲不顾自身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一直守在陈陌身边，用最简单的生命体征监测仪贴在他胸口，死死盯着上面微弱跳动的曲线，时不时用干净的布条擦拭他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细微电光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她将最后一点糊状的高能量营养膏分成两半，一半小心翼翼地用注射器导管强行喂给昏迷的陈陌，另一半自己艰难地咽下，维持着大脑最基本的工作能量。

花旗那边也是如此。士兵们互相帮忙处理着伤口，沉默地分享着所剩无几的饮用水和压缩口粮。威廉·李靠着岩石坐下，撕开早已破损的作战服，露出胸口大片青紫和凹陷的部位，他拿出简易固定带，脸色苍白地给自己断裂的肋骨进行固定和加压，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直流，他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短暂的、被迫的休战期，人类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恩怨、立场和国家隔阂。他们不再仅仅是华夏或花旗的战士，更像是几个被命运抛弃在宇宙角落、挣扎在灭绝边缘的、渺小而脆弱的个体，共同面对着同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残酷，一分一秒地飞速流逝，毫不留情。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却坚定地黯淡下去，如同生命正在流逝。外面邪神的攻击似乎也因为久攻不下而变得更加焦躁和狂暴，撞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力量也越来越大，护罩震荡的幅度令人心惊肉跳。

二十分钟过去了…护罩的整体厚度变薄了接近三分之一，闪烁变得更加频繁和不稳定，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陈陌依旧深度昏迷，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不再那么微弱得随时会停止。铁臂的情况却在持续恶化，那代表死亡的灰败色虽然蔓延速度极慢，却顽固地、坚定不移地向上延伸，已经越过了大腿根部，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几乎感觉不到。艾莲的药剂效果正在快速褪去，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她几乎要靠在石台上才能保持不摔倒，全靠意志力强行支撑着清醒。山猫和林雪的弹药几乎告罄，能量脉冲发生器只剩最后一点底电，步枪弹匣也空空如也。花旗那边同样弹尽粮绝，人人带伤，状态比华夏小队只差不好。

威廉·李突然用手撑着岩石，艰难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艾莲，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还有办法吗？任何办法？哪怕只能多撑五分钟！”他的眼神中，之前的不甘、骄傲和算计已经褪去，只剩下对生存最纯粹、最原始的渴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艾莲抬起头，疲惫不堪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能量核心即将耗尽，远程传输几乎中断。除非…除非有新的、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能量源立刻接入补充，或者…”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依旧在缓缓流淌的暗红能量和护罩外那疯狂咆哮的恐怖阴影，“或者外面那东西自己主动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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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可能性，在目前看来，都微乎其微，近乎于零。

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再次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动、气息奄奄的铁臂，喉咙里忽然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山猫立刻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凑过去，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铁臂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眼神涣散无光，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几乎难以分辨：“…猫…子…帮…帮我…个忙…”

山猫红着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死死咬着牙，用力点头：“你说！猛哥听着！一定办到！”

“…兜里…照片…给我闺女…告诉她…爸爸…”铁臂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如同游丝，越来越弱，“…爱…”

最后那个“她”字，几乎轻得听不见，他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停止了。

山猫颤抖着手，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从他胸口的战术背心衣袋里，摸出一张被鲜血和汗水浸透、边缘卷曲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笑容灿烂、扎着羊角辫的五六岁小女孩，正天真无邪地看着镜头。

“…哎…哥一定…一定带到…”山猫哽咽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承诺，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铁臂那已经逐渐冰冷僵硬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幕，无声却沉重如山，狠狠地敲打在护罩内每一个人的心上。就连那边那几个花旗士兵，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可能藏着的家人照片。战争与争斗，无论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或崇高的理由，最终带来的，往往只有无法弥补的破碎和深入骨髓的伤痛。

林雪默默地将最后一发能量脉冲弹装填好，动作缓慢而坚定，眼神冰冷如霜，却又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艾莲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悲伤压下，再次将颤抖的手按在冰冷震动的控制终端上，试图压榨出石台内部最后的一丝潜力，哪怕只能让这护罩多支撑几秒，多守护这几条挣扎的生命几秒。

威廉·李怔怔地看着那张染血的稚嫩照片，又缓缓抬头望向护罩外那依旧疯狂、仿佛永无止境的世界，眼中闪过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沉默地、缓缓地从自己的战术背心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印着鹰徽的金属酒壶，拧开壶盖，里面散发出浓烈的威士忌气味。但他并没有喝，而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将里面不多的、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地、郑重地倾倒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超越信仰和国界的祭奠。

短暂的休战与合作，并未能改变最终步步逼近的绝境，却让这些在死亡阴影下挣扎求生的人们，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短暂地触摸到了一丝超越立场、国籍和恩怨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人性微光。

然而，这缕微弱的光芒，能照亮接下来那注定更加黑暗的毁灭之路吗？

护罩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明灭的频率越来越慢，仿佛每一次亮起都需要耗尽最后的力气。地底那恐怖存在似乎也感知到了猎物的力竭，下一次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全力冲击，正在清晰地酝酿，恐怖的能量波动甚至让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开始低频共振。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护罩之外，极高的、依旧被漆黑与暗红雷云笼罩的天穹之上，那翻滚对抗的云层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并非闪电的、稳定而冰冷的银白色光芒，正悄无声息地穿透厚重云层，如同一只绝对冷静、绝对漠然的巨大眼睛，静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下方这片正在上演最终挣扎的绝望舞台。

（第19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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