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用罢早膳后,谢谦便命随行侍卫收拾妥当行装,他整理好衣袍,迈步前往正厅,向傅云卿一家辞行。
厅内气氛有些沉闷,傅璃若自始至终都未出现,没有前来送别。
傅云卿与玄玥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谢谦,满心都是歉意,女儿出了这场事,婚事暂缓,他们只觉得傅家着实对不住他。
傅云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谢谦的肩头:
“殿下,若儿性子执拗,此番变故又让她受了重创,还需要些时间缓一缓。再者,她年龄尚幼,亲事本就不急于一时,你且再等上两载,等她彻底走出阴霾、恢复往日模样,咱们再议你二人的婚事,如何?”
谢谦缓缓点头,眼底的落寞稍稍散去些许,勾唇一笑:
“叔父言重了,孤懂若儿的难处。与她若是有缘,此生定能再续前缘,孤愿意等她。”
一旁的玄玥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怜惜,走上前道:
“殿下一路保重,此去南昭路途遥远,万望诸事顺遂,莫要太过牵挂若儿,也莫要苛待自己。”
谢谦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傅临风和赤榕,温声道:
“临风,赤榕姑娘,你们二人的婚事,孤可能赶不及参加。在此,孤祝你们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更愿赤榕姑娘胎安体健,日后诞下一个白白胖胖、聪慧的孩儿,不负你们二人的情意。”
傅临风和赤榕行礼致谢,对于他的离开,也甚是不舍。
谢谦眼见他们出言相留,他笑了笑:
“孤离开南昭已有许久,父皇前几日又差人传诏,催孤早日回江都。昨晚,孤已亲自去向姑母、姑丈,还有楚烬姨丈一家辞行。今日一别,万水千山,不过,相信他朝,咱们还会有相聚的机会。”
话音落,厅内的气氛愈发伤感,几人相视无言,唯有眼底的不舍与牵挂难以掩饰,终究是忍不住洒泪分别。
谢谦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对着傅云卿一家深深一揖,让他们万不要出门相送,以免徒增伤感,语毕,转身便向府门外走去。
随行的侍卫早已备好马匹,在国公府门外静静等候。
府门外,春风微拂,卷起些许尘土。
谢谦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又回头望了一眼国公府的朱红大门,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内宅的方向:那里是傅璃若的住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终究还是没有来送他。
心头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漫过所有的期许,眼底的光亮也黯淡了几分。
他轻轻叹息一声,终究是狠了狠心,抬脚轻夹马腹,催马缓缓前行。
可就在行了不过几步远时,谢谦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府内的揽月亭。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骤然顿住,眸中蓦然一暖。
只见揽月亭上,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傅璃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身姿单薄,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愁绪,正遥遥与他相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不是不愿来送他,只是不愿当面相见,不愿让他看见她的脆弱与不舍。
谢谦只觉得心头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所有的思念似乎都有了归宿。
他的若儿,心底终究是有他的。
谢谦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与期许,对着揽月亭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抖擞精神,猛地一夹马腹,骏马扬蹄,载着他,朝着南昭的方向疾驰而去,不再有半分迟疑。
揽月亭上,傅璃若望着谢谦远去的背影,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变得纤薄,最终越来越远。
她只觉得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尖锐的难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傅璃若知道,谢谦的等待与深情,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她此刻的心,还未做好准备,还无法坦然面对他。
她默默在心底期许,愿时间能治愈所有的伤痛,抚平所有的阴霾,愿他们再见之时,她能彻底走出过往的阴影,焕然一新,能坦然地走向他,回应他的深情。
就在这时,鸢尾轻轻走到她的身侧,低声道:
“小姐,谢太子临行前,托身边的侍卫,让奴婢把这个转交给您。”
傅璃若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只见鸢尾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枝玉簪。
那玉簪通体碧绿,质地温润,簪头雕刻着凤穿牡丹,花瓣纹路清晰,栩栩如生,花瓣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与红宝石,流光溢彩,华贵非凡,一看便知是耗费了极大的心思打造,价值连城。
傅璃若的心头猛地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她怎会不懂,这枚玉簪,承载着谢谦所有的心意与期许,是他对她不变的深情与等待。
鸢尾又轻轻递过一张小小的字条,傅璃若伸手接过,字条上,是谢谦遒劲有力的字迹,只有寥寥几个大字:
“若儿,簪送发妻,待再见你时,愿你心甘情愿戴上。”
短短一句话,却让傅璃若的鼻尖一酸,泪水终究是忍不住滑落,滴在字条上,晕开了墨迹。
她轻轻伸出手,将那枝玉簪握在掌心,玉簪的温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谦的身影,终究是彻底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再也不见。
傅璃若紧紧捏着掌心的玉簪,指尖微微用力,似是要将这枝玉簪,连同谢谦的心意,一同刻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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