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起,卷着细碎的冰晶,敲打在剑首府的窗棂上,发出簌簌轻响。
罗浮仙舟的冬日,虽有大阵护持,不似外界酷寒,但也自有一番清冽萧瑟的韵味。
长歌的身体在灵汐的精心调理和众人或明或暗的关切下,体内力量愈发圆融内敛。
此刻,他正与镜流对坐于暖阁窗边的棋枰两侧。
黑白云子错落于纵横十九道上,局势看似平和,内里却暗藏机锋。
镜流执白,落子清绝,每一着都如她的剑招,看似寻常,却封堵住长歌黑棋所有凌厉的攻势,迫使其转入漫长的缠斗。
长歌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沉吟良久,并未落下,反而抬眼看向窗外。
院中几株寒梅已结了小小的花苞,倔强地缀在深褐色的枝头,等待着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降临。
“看什么?”镜流清冷的声音传来,并未催促,只是询问。
长歌收回目光,将指尖那枚黑子随意放入棋罐,笑了笑:“在看古松和梅花。想着再过些时日,这些梅枝便能折来为你插瓶了。”
他推枰认负,“不下了,今日心神不属,不是流儿的对手。”
镜流看了眼棋局,她虽占优,却远未到终局。
她知他并非真的不能继续,只是心思已不在此。
她遂开始默默收拾棋子,白玉般的棋子落入楠木棋罐,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是在想鳞渊境传来的消息?”她忽然问道。
昨日有讯息至,言及丹枫于潜龙渊深处似有所获,闭关之期恐将延长。
长歌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些许担心罢了。那地方…终究非同寻常。”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是他的道,旁人无从置喙。”
正说着,暖阁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裹挟着一股寒气冲进来的正是白珩。
她戴着毛茸茸的耳罩,鼻尖冻得微红,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还沾着雪沫的陶罐。
“冻死啦冻死啦!”她跺着脚,将陶罐小心翼翼放在铺着软垫的矮几上,
“快看!我好不容易从玉界碑那边的老匠人手里求来的!陈年的‘雪里焰’!说是埋在地火脉旁边整整五十年呢!正好给姐夫驱驱寒湿之气!”
那陶罐泥封厚重,却隐隐透出一股极为醇烈又带着奇异暖意的酒香。
紧随其后的是应星,他手里拎着一个古怪的、不断散发着柔和热量的铜制圆盘,像是某种便携式的暖炉。
“门口的积雪该清一清了,差点滑一跤。”他抱怨着,将暖炉放在地上,那一片地板的温度立刻升高了些。
他的目光随即被白珩抱来的酒罐吸引,凑过去仔细查看那泥封上的印记,“啧,确实是老东西。”
最后进来的是景元,他披着厚氅,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手里却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道:
“我就猜到白珩姐得了好酒,定然忍不住要跑来。正好,膳堂新做了热乎乎的‘七宝凝脂羹’,最是暖身养胃。”
灵汐闻声也从隔壁书房过来,见状不由失笑:“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她上前接过景元手中的食盒,又看了看那罐“雪里焰”,温声道,“此酒性极烈,需以温水煨着,慢慢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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