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枚残角忽然一缩。
不是先前那种轻轻一颤。
是整片边纹猛地往里吃了一截,灰白纸纤像被无形的指甲狠狠刮过,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案边那盏灯跟着晃了一下,火苗一低,墙上的影子瞬间压成一团。
老案吏脸色当场变了。
「压住!」
白厄反手把刀背横拍下去,刀身震得一响。可那道回缩没停,反而沿着最细、最关键的那圈承手边纹继续往里啃,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页内续名端,正顺着他们刚刚逼出的那一截往回抹。
不是余波。
是灭证。
林宇胸口猛地一抽,半步没站稳,手掌“砰”地撑上案角。掌心刚贴下去,黑红细纹立刻顺着腕骨往上窜,像几根烧红的丝,一寸寸缠进袖口。喉间那口血气也跟着翻了上来,涩得发苦,连呼吸都像被磨出一层铁锈味。
补签缝被反扯了。
胸前旧伤、喉间旧伤,像同时被人从里面拧了一把。
林岚·曦一步上前,手已经按到他肩上:「松手!」
林宇指节死死扣住案沿,没应。
不能松。
一松,残角就散。
可不松,这一下反噬会把他一起往下拽。
案上灰屑还在掉,沙沙一片,像细雨打在枯叶上。可那东西抹得一点都不乱,专挑最中间那段动,专挑“来源交叉”的那截吃。外围那些枝枝杈杈它碰都不碰,像它很清楚他们已经查到哪一步,知道哪一刀最该下。
白厄目光一厉:「它知道我们压到人头了。」
老案吏额角都见了汗,手指飞快在残角外沿拨了一圈,声音发紧:「不是怕我们还原动作,是怕我们把动作对上身份来路!」
白厄当机立断,抓起地上那几张筛出来的旧纸,想把来源名单先从残角边上切开,分着保。
纸刚一挪开,残角边纹猛地暗了一大片。
回缩更快了。
像两边原本已经咬住的齿口突然被扯散,最中间那截证点立刻往里塌。
「不行!」老案吏嗓子都劈了,「这会儿不能拆!」
白厄立刻把那几张纸重新拍回去。
可就这一下工夫,刚刚才校出来的那圈“重复接近”浅痕,已经险些被抹平了一半。林宇喉头一甜,身子一晃,一口血差点顶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牙关里全是腥味。
林岚·曦手上猛地发力,硬把他半边身子往后扯:「白厄,立断!」
白厄没抬头。
「保人,还是保证。」林岚·曦盯着他,一字一句砸得发冷,「你只能先选一个。」
这一刀劈下来,屋里像瞬间只剩两条路。
保人,松手,残角多半当场被抹成死纸,前面几章压出来的东西全成空线。
保证,硬锁,林宇就得顶着反扯继续撑,补签缝一旦崩开,先裂的不止是掌心。
白厄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半晌没说话。
案上的残角却没等人。
边纹继续往里缩,一层层吃,已经碰到最中央那道“查伤的人”留下的老痕。那几张极窄来源名单压在边上,也跟着开始发虚,像只要失了这一下互证,它们就会重新变回一堆没有落点的空范围。
林宇眼前发黑了一瞬。
耳边的声音都远了,只有纸纤回缩的沙沙声越来越清。那不是所有线都在被抹。对方现在抹得最狠的,始终是同一段——“例行复看资格”咬上“重复接近”的那截。
它怕的不是他们知道有人拆过布。
它怕的是,他们知道这个人本来就能来,还不止一次。
林宇指尖一颤,脑子里忽然抓住了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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