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玉在林宇掌心里一跳一跳。
不是热,是冷。冷意顺着那道头发丝细的裂缝往外钻,先咬掌心,再往腕骨里爬。每震一下,他胸腹里那条早就乱掉的器路就跟着抽一下,像有人把一把钝刀卡进骨缝里,来回锯,锯得不快,却没一刻停。
他背抵着树根,半边肩早压麻了,手却不能松。
松了,第一锚座就可能散。
散了,乙序就断。
木牌还扣在另一只手里,烧黑边角贴着旧玉,角度半寸都不能乱。树皮硌着后背,粗糙的纹路一条条顶进肉里,连换个姿势都难。风从林子里钻下来,吹过伤口边上的湿汗,凉得人牙根发紧。
白厄还扣着那个假线前哨,没往这边靠。
林父站在树影边,手里攥着那截刻了三道浅痕的枯枝,脚下没动。不是他不想接手,是接不了。守岔人已经把话扔下了,“先醒”的锚点只能是林宇自己。换谁都不算数。
静圈外头,夜鸟短促叫了一声,又没了。
那名前哨脸上还挂着灰,额角沾着一点草屑。他被白厄压得不敢乱动,眼睛却一下一下往林宇手上扫,像赌桌边等人翻牌的看客。看了几眼,他嘴角扯了扯。
「你们等的人,不会来接一个撑不住的人。」
白厄脚下一压,壳片边沿陷进土里半分。
「你再吭一声,我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前哨没再顶嘴,脸上那点神气却还在。他看得出来,林宇快到头了。旧玉每震一次,林宇指骨就会白一截;掌心那条血线越磨越长,已经顺着玉的缺角往下淌,滴在土里,啪嗒一声,颜色很快吃进黑土。
林宇没理他。
他低头盯着裂缝,胸口起伏压得很短。气一长,肋下就扯;一扯,掌心就松;一松,旧玉里那股冷意就往外窜。
不能这样耗。
他把胸前那枚规则针痕慢慢引起来。那东西先前验线时发过热,此刻贴着皮肉,一抽一抽地亮,像埋在血里的一点火星。他把那股热往掌心压,想用验线的劲去箍住裂缝。
第一息,还顶得住。
第二息,旧玉边沿不抖了半寸。
第三息,林宇胸腹忽然一沉。
像有人把一块铁砣直接砸进脏腑里,砸得他喉间发甜。他牙关一合,还是没压住,一缕血从唇角渗出来,沿着下巴往衣领里滑。掌心那股热也没留在旧玉上,反倒顺着裂缝倒灌回来,一路扎进经脉,扎得他指尖都跟着麻了。
旧玉没碎。
裂缝旁边,却多了一道更浅的纹。
像有人拿细针又挑了一下。
林宇手背青筋一下绷起来,呼吸更短。
白厄偏头扫了一眼,眉峰压低:「压不住?」
林宇没回。
回话也费气。
前哨看见那第二道浅纹,眼里立刻亮了一下,像抓到了活路,声音也快了些。
「北折第三枝后头还有第四转——」
白厄手里的壳片一抬,贴到他颈侧。
「接着说。」
那人喉结滚了滚,偏偏卡住了。白厄眼神冷,林父也盯着,他拿这句半真半假的话换命,换到一半又怕自己卖得太实,把后头那层人也卖出去,一时进退都卡住。
林父往前半步:「第四转后面是什么?」
前哨嘴唇动了动:「我……我只听过这个。」
白厄没信,也没立刻拆穿。因为这句东西确实踩在真假交界上——北折不过三,是守岔人的口径;这人却硬扯出一个“第四转”。是真有人把外层皮剥得更多了,还是故意往错路上引,现在一下还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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