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令弟子珍妮,持着白谷逸前辈早前留于观中的一枚信物令牌,暗中前往慈云寺附近等候。若见醉师兄情急之下真要开启斗剑,便立刻现身,以令牌为凭,严令阻止。幸而……赶得及时。”
苟兰因长长舒出一口气,
眼中的凝重稍缓,颔首肯定:
“姊姊此着,实是救局之笔!若醉师兄当真为一时的激愤与救人心切,违例开启那枚关乎重大、另有深用的【斗剑令】,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闯下弥天大祸,牵连甚广。姊姊思虑周全,处置得当。”
玉清大师得到肯定,
脸上却无丝毫轻松,反而被更深的挫败与自责笼罩:
“虽阻止了更大的祸事,但……营救周云从、张玉珍之事,却也因宋宁这一阻,彻底功亏一篑。”
她抬起头,
目光沉痛,仿佛在清点一桩桩血色记录:
“此乃宋宁插手搅动的第三桩事。第一桩,杀张亮、辩黑白、乱醉道友之心。第二桩,追捕擒回,致张老檀越身死,周张二人重陷魔窟。而这第三桩……便是识破【斗剑令】之秘,于最后关头,生生扼杀了醉师兄几乎触手可及的救人良机。”
苟兰因缓缓闭目,
复又睁开,
眸中锐光凝聚如寒星,声音低沉而凝重:
“窥一斑而见全豹。此子之心计城府,对大局细微之洞察,对人心弱点之把握……确已深不可测。非是妖异,实乃将人心与规则算计到了极致。不可小觑,更不可……以常理度之。”
她脑海中,
那杏黄僧影不再仅仅是“聪明”或“危险”,
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团吞噬光线的迷雾,
包裹着其深处运转着的令人心悸、冰冷而精确的算计。
玉清大师稳了稳心神,
继续讲述,
语气却带上浓重的自嘲与悔恨:
“醉师兄救人失败,悻悻而回。贫尼心焦如焚,又不甘就此放弃,便……便又自作主张,为醉师兄筹划了一个所谓的‘后备之策’。”
她惨笑一声,那笑容苦涩至极:
“现在想来,当真是班门弄斧,徒惹笑话!我从未与宋宁真正对弈过,未曾亲身领教过他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恐怖,竟还沉浸在‘智珠在握’的错觉里,以为能凭借一点机巧,扳回一城。我向醉师兄提议——既然明抢不成,何不‘以人换人’?慈云寺既然掳了周云从、张玉珍,我们亦可设法擒拿慈云寺的重要人物,以此为筹码,逼他们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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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就是这个自以为是的蠢主意!这个轻敌冒进、低估了对手的所谓‘妙计’!它……它直接为醉师兄指明了那条通往……通往绝路的方向!若非我多此一举,胡乱献策,醉师兄或许不会行那孤身涉险、最终落入死局的‘抓人换人’之举!一切的一切,追根溯源,贫尼难辞其咎!是我害了醉师兄啊!”
说到最后,
玉清大师已是语带哽咽,
眼眶泛红,那深深的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踏。”
苟兰因立即起身,
几步走到玉清大师身前,
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紧攥佛珠、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的声音温润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玉清姊姊,快莫如此!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你当时献策,是出于救人之急、同道之义,是尽心竭力在想法子破局!错不在你,而在那布局歹毒、步步陷阱的对手!姊姊是帮忙者,是竭尽所能想助拳之人,哪有怪罪帮忙者的道理?若依此论,我峨眉未能及早洞察慈云寺之祸,我身为掌事之人,岂非罪责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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