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砚又觉得,也许正是这种“完美”,暴露了它的假。真正的人,哪能这么“正确”?真正的朱慈焕,在怀旧轩里说的那些话,有无奈,有自嘲,有认命,有偶尔的愤懑,有深藏的悲哀。复杂,矛盾,难以概括。
而“玄黄一号”,太干净,太整齐了。
三月十五,吴良进行了一次全面评估。
“玄黄一号”被带到一间模拟公堂的房间。吴良扮主审,张砚和其他几人扮陪审、衙役。问题从易到难,从“姓甚名谁”到“甲申年出宫细节”,到“对流亡生活的感悟”,到“对当今朝廷的看法”。
“玄黄一号”对答如流。那些关于身世、经历的问题,它答得准确无误;那些关于情感、态度的问题,它答得分寸得当;就连那些设陷阱的问题——比如“你是否怨恨清廷”——它也巧妙地绕开了:“个人恩怨事小,苍生福祉事大。”
整整两个时辰的“审讯”,它没出一处纰漏。
结束后,吴良让其他人退下,只留张砚。
“你怎么看?”吴良问。
张砚斟酌着词句:“很……完美。几乎挑不出错。”
“几乎?”吴良捕捉到了这个词。
“就是……太完美了。”张砚小心地说,“真正的人,面对这种审讯,总会有紧张、犹豫、口误的时候。但它没有,一直很从容。这会不会……让人起疑?”
吴良沉吟片刻,点点头:“有道理。所以下一步,要给它加入一些‘人性弱点’——偶尔的口吃,偶尔的记忆模糊,偶尔的情绪波动。但这些弱点,要在可控范围内,不能影响整体表现。”
张砚心里苦笑。连“弱点”都要设计,都要控制。这到底是在造人,还是在造神?
三月廿,张砚在陪同时,发生了一件意外。
那天下午,他在“适应房”陪“玄黄一号”。照例是它看书,他记录。窗外春光正好,偶尔有鸟叫传来。
“玄黄一号”忽然放下书,转向张砚。
“张先生,”它说,“您在这里,陪了我一个月了。”
张砚一愣。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而不是回答问题。
“是。”他点头。
“您觉得……我是个什么人?”它问,眼神很平静,但张砚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这个问题,不在预设范围内。张砚不知该怎么答。
“您……您是个读书人。”他含糊道。
“只是读书人?”它追问。
“还是……前明宗室。”
“前明宗室。”“玄黄一号”重复着,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那笑里有说不出的味道,“张先生,您说,我这个‘前明宗室’,是真的吗?”
张砚手一抖,笔差点掉在桌上。
“您……您当然是。”他强作镇定。
“可我怎么觉得,”它慢慢地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拼起来的?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情感,像是别人塞进我脑子里的。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我是谁,越想越糊涂。”
张砚后背冒出冷汗。它……它在怀疑?在困惑?这不是预设的,这是自主产生的!
“您多虑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人都有困惑的时候。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事……”
“是啊,那么多事。”“玄黄一号”转回头,看向窗外,“可那些事,我一件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大概,像看别人的故事。”
它顿了顿,又说:“张先生,您说,要是一个人,他所有的记忆都是别人的,所有的情感都是被教会的,那他还是他自己吗?还是说,他只是个……装了别人魂的壳子?”
这话,太像朱慈焕在怀旧轩说过的了。但张砚确定,这段话没有灌输过。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或者说,是那些灌输的记忆,在它脑子里发酵、变异,产生了新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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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砚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低头记录:“申时三刻,主动谈及身份困惑,表现出自我怀疑倾向。此为非预设反应,需关注。”
写完,他抬头,发现“玄黄一号”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惊——有探究,有悲哀,还有一丝……恳求?
“张先生,”它说,“您是个好人。您别怕我。”
张砚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那天结束陪同时,张砚把记录交给吴良,特别指出了那段关于身份困惑的对话。
吴良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好事。”他最后说,“说明它的‘自我意识’在萌芽。有困惑,有怀疑,才更像真人。只要控制在不影响任务的范围内,可以保留。”
“可如果它怀疑得太深……”张砚说。
“那就调整药量,或者增加催眠暗示。”吴良轻描淡写,“总之,一切都在控制中。”
真的在控制中吗?张砚看着吴良冷静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觉得,“玄黄一号”像一颗种子,被他们精心培育,但种子一旦发芽,就会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方向。到时候,还能不能“控制”,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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