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曦于江南大展拳脚,赢得万民拥戴的同时,汴京城内,一场更为深刻,也更为隐秘的革命,正在悄然发生。
将作监,是专为皇家服务的最高等级的工厂。这里,汇聚了大宋最顶尖的工匠和最珍贵的材料。
而在将作监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座新建的、与周围所有建筑都风格迥异的厂房,被高高的围墙和三步一岗的禁军,围得是水泄不通。
这里,就是苏云下令建立的,大宋第一座“蒸汽动力试验车间”。
厂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灼热金属的味道。
一台经过数次改良的“天轴三号”蒸汽机,正矗立在厂房的中央,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
它的旁边,不再是笨重的锻锤,而是一台结构更为复杂的,由苏云亲自指导设计的,卧式镗床。
镗床,是加工圆柱形内孔的专用机床。无论是制造火炮的炮膛,还是蒸汽机本身的气缸,都离不开它。
可以说,镗床的加工精度,直接决定了一个国家重工业的水平。
以往,将作监的镗床,都是靠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工匠,轮流转动一个巨大的摇把来驱动。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因为人力输出不均匀,加工出来的精度,也全凭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产品的合格率,极低。
而今天,他们将要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苏云、沈括,以及将作监的一众官员、总工匠,都屏息凝神地,围在机器的周围。
“点火!加压!”
随着沈括一声令下,锅炉下的炉火,被熊熊点燃。
很快,锅炉上方的压力表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当压力达到预设值时,沈括亲自上前,猛地扳下了一个巨大的阀门开关。
“嗤——!”
高压蒸汽,嘶吼着冲入气缸。
“哐当……哐当……哐-当……”
伴随着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蒸汽机的活塞,开始稳定地往复运动。连接着活塞的飞轮,也随之旋转起来。
“连接传动轴!”
一名工匠扳动杠杆,通过几条牛皮传动带和齿轮组,将蒸汽机的动力,传递到了不远处的镗床上。
“嗡——!”
镗床上那根长长的,装着合金刀头的钢制镗杆,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而高速的状态,旋转起来!
“好!太好了!”将作监的总管,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官员,激动得浑身发抖。
光是这稳定的转速,就已经秒杀了过去所有的人力驱动方式!
“上工件!”
几名工匠合力,将一根刚刚铸造出来的,粗糙的炮管半成品,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镗床的卡座上。
“开始进刀!”
沈括亲自操作着一个手轮,控制着旋转的镗杆,缓缓地,向着固定的炮管内部,推进。
“吱——嘎——!”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了整个厂房。
暗红色的、滚烫的铁屑,如同卷曲的面条一般,从炮管的内壁,被稳定地、一层一层地切削下来,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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