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裂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蛛网纹从右下角蔓延上来,横穿那张男人的脸——胡茬凌乱,眉骨旧痕凸起如刃,皮肤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冷意。
我没碰它。
可就在“龙脊断裂,鹰巢暴露”的嘶吼余震尚未散尽时,镜中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我颅骨内侧响起,清晰、微哑,带着某种久别重逢的颤抖:
不是耳畔,不是幻听。
是她,在我脑子里,喊了我的名字。
镜面里的人正抿着嘴唇。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胡茬还没刮干净,眉骨上带着一道陈旧的擦痕——皮肤泛着晨光下青灰的冷调,擦痕边缘微微凸起,摸上去像砂纸蹭过颧骨。
但那只拿着口红的手却稳得不像话,指腹抵住下唇,熟练地晕开一抹名为“复古砖红”的膏体——动作轻柔,像是抚摸情人的眼睑;膏体微凉滑腻,带着蜡质细微的阻滞感,蹭过唇纹时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直到那股带着化工蜡味和脂粉气的味道钻进鼻腔,李炎才猛地回过神——那气味甜得发闷,混着一丝铁锈似的腥气,像旧化妆盒底层渗出的潮气。
“操。”
手中的口红像块烫手的火炭被甩了出去,撞在洗手台边缘,断成两截。
那截红色的膏体滚进下水道口,像一只充血的断指;水槽里残留的皂液泛着薄薄虹彩,映出它最后一瞬扭曲的倒影。
李炎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息——冰凉的不锈钢台面硌着掌心,喉管里涌上一股胆汁的苦涩,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鼓膜上轻轻刮擦。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殷红,配上那双布满血丝、惊恐未定的眼睛,像极了一个精神分裂的小丑;眼白上浮着蛛网般的血丝,每根都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手机屏幕亮了。备忘录自动弹窗,置顶的一条更新于三分钟前:
【今日行程:天元街直播发布会。
穿那件深灰色风衣,腰带扣第三个孔。
早饭去楼下买豆浆,别放糖,别吃辣。】
笔迹是他的——那种医生开处方般的狂草;墨迹在屏幕上微微反光,像干涸的血痂。
但语气和习惯,全是她的。
李炎死死盯着“别吃辣”三个字。
他是无辣不欢的重庆胃,但这会儿看到这三个字,胃部竟然配合地产生了一种对辣椒的生理性排斥,仿佛只要沾一点红油,食道就会立刻痉挛——舌根泛起一阵灼烧后的麻木,连唾液都变得稀薄而微咸。
视网膜左下角,一行半透明的小字像坏掉的像素点般疯狂闪烁。
【警告:身份共享进度89%】
【警告:主体人格边界模糊,认知覆盖正在进行……】
再这么下去,根本不需要那个该死的排名系统动手。
李炎会消失,高晴烟也会消失,剩下一具装着两个人格碎片的疯子躯壳。
他抓起毛巾,近乎粗暴地擦掉嘴上的红痕,直到嘴唇破皮渗血才停下——粗粝的棉布反复刮过伤口,渗出的血珠温热黏稠,混着口红残渣,在毛巾上拖出一道暗红蜿蜒的轨迹。
不能再连着了。
这念头一起,脑仁就像被钉进了一颗长钉——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顺着颅骨内壁一路刮擦而下,耳道里顿时灌满沉闷的轰鸣。
他咬着牙,强行屏蔽掉脑海中那个试图安抚他的清冷女声,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清晨的老城区像一锅煮得半熟的粥,黏稠,嘈杂——煎饼摊的铁板滋滋爆响,油星子溅在空气里噼啪作响;远处公交报站声被雾气裹着,断断续续,像卡顿的磁带;湿冷的砖墙沁着寒气,拂过裸露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李炎走得很快,他要去工匠坊取回放在那里的“时空回溯仪”核心模块。
那是唯一能在这个距离上,物理干涉排名系统量子加密层的东西。
“哟,晴烟姑娘!”
路过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时,正在摊面糊的大叔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今儿还是老规矩?两蛋,不要葱花,刷甜面酱?”
李炎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男人的骨架,男人的衣服,除了那件风衣的系法有些讲究,哪里像个女人?
“叔,我是……”李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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