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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天花旋舞（第1页）

“今日召尔等来，有要事吩咐。”道祖唇未启，声已至——音似风过松林，缥缈难寻来处，却自八方四极同时响起，声调奇古，既含天地仁厚，又带大道寂然，冷暖难辨，非情非理。

六位圣人垂首恭聆，连一向闭目凝神的通天教主亦倏然睁眼，目光澄澈如洗，凝注高台，不敢稍懈。

忽闻长空鹤唳，声震九霄，似银河倒悬，倾泻而下；虚空之中仙乐铿锵，天花旋舞，祥光万道，瑞霭千重。道祖那温润而奇异的语调随之流淌而出：“神仙杀劫已终，周室当享八百年气运，此乃定数。然诛仙剑阵一役、万仙万妖阵一役，尔等身为混元圣人，竟倾力相搏，致使无数生灵枉死涂炭。此阵，便是让尔等亲见众生之脆薄，性命之易折。”

“为防日后重蹈覆辙，即日起，仙凡两界永隔——练气士所居者，谓之仙界；凡俗黎庶所栖者，谓之凡界。圣人不得干涉凡世兴衰，各择福地开辟道场，非遇天地大劫，不得轻出。”

众圣闻之，心头巨震。道祖敕令既下，无人敢违，可自此之后，诸多事务再难亲为，只得托付门下弟子代行，圣人手脚，实被缚住大半。

然天命已颁，谁敢抗逆？唯俯首承旨，默然领命。

“既如此，你等五人，退下吧。”

五圣应诺，唯通天教主岿然不动，端坐原处；其余五位圣人齐向道祖稽首，随即化光而去，各返道场，急召门人，分派法旨，整饬教务。

道祖目光微转，落在通天身上，语声忽柔，如溪水漫过青石，温煦绵长，再不见方才那般超然无情：“通天，你……可曾怨过为师？”

通天教主浑身一颤，惊惶失措，扑通跪伏于地，额头紧贴金砖，声音微颤：“弟子惶恐！弟子怎敢生怨？昔日紫霄宫中，老师开蒙授道，恩重如山，弟子粉身难报，岂敢妄议师尊半句是非？万万不敢！”

道祖轻轻颔首，神色和缓：“旧事是非，吾心中自有明镜。你二师兄对你门下确有偏见，然其根由，皆在往昔纠葛。你莫怀芥蒂——三清本是一炁所化，纵有分合，亦非断绝。只是你在万仙万妖阵中所言，确有偏激之嫌。天数虽定，为师却未料此局来得如此之早。那万仙万妖阵，本是苏阳圣人所赠。此人深不可测，先天而生，执掌混沌法则，曾言其全盛之时，几与大道比肩；又与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结为生死至交。”

“此人，亦是为师最不放心者之一。所幸他素来守诺——当年受盘古所托，护持洪荒至今，从未食言。平日隐迹敛锋，不争不显，可每逢天地危殆之际，总于无声处出手，恰似神来之笔，点破迷局。”

早年为师与他亦有过一段渊源，若无苏阳圣人鼎力襄助，为师断难踏破圣境门槛——那魔祖罗睺道行通天、手段诡谲，单凭为师一己之力，早被其碾作齑粉。若非苏阳圣人横空出手，为师岂能登临圣位？

道祖此言如惊雷贯耳，通天教主心头巨震，久久不能平复。他从未料到，那位执掌洪荒、万古如一的道祖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隐情；而这些尘封旧事，又如一面明镜，映照出苏阳圣人那深不可测、高不可攀的境界。

见通天神色微缓，道祖眸光一沉，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三分喟叹：“苏阳圣人藏锋敛曜，心志之高，早已凌驾诸天之上，非我辈所能仰望。他多年来悄然搜罗那承载三千大道的造化玉牒，只为参透万法本源，淬炼自身大道根基——贫道与其相较，不过沧海一粟，惭愧难当。”话音未落，语中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

通天教主怔住——这还是他头一回，在道祖身上窥见这般情绪。心弦似被轻轻拨动，他下意识追问：“老师既言苏阳圣人道行远超于您，那为何执掌天道的是您？为何洪荒秩序，由您定鼎？”

道祖摇头轻笑，目光却沉静如渊：“方才已说，他志在大道尽头，区区天道权柄，在他眼中不过浮云过眼。苏阳道友所求者，是那混沌未开、万象未名之前的至高之境。至于洪荒由谁执掌……是他亲口应承盘古大神所托，守此一方天地，直至纪元终焉、乾坤崩解。如今种种作为，不过是大道途中随手点染的闲笔，聊解长夜漫漫之孤寂罢了。为师与他相交虽短，却深知此人不慕虚名、不恋权柄游历山川如闲步庭园，观星揽月似信手拈花，所求唯长生久视，别无他念。贫道每每思之，唯有艳羡。”

通天教主眉峰微蹙，欲言又止。道祖只一眼便洞悉其意，坦然道：“为师看似统御诸天，实则身系天道锁链，一举一动皆受其束。若想如苏阳道友那般自在无羁，不知还要熬过多少劫数、等来几许机缘。只盼有朝一日，得他援手一指，破开桎梏此愿足矣。”

通天教主浑身一颤，如遭雷殛。谁能想到，那凌驾万圣之上的道祖，竟也背负着如此沉重枷锁？那一瞬，对超脱的渴念如决堤洪流，汹涌奔袭原来所谓至高，不过是在天道之下苦苦泅渡，只为挣脱束缚，重获呼吸之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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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一声轻叹，似从亘古幽谷深处浮起，裹着迷惘、苦辛与无声的疲惫，淡而悠长，如初焙新茶氤氲升腾，余味绵绵，绕梁不绝。

诸圣各返道场，旋即召集门下弟子，颁下法谕，分派要务，随即归位静修。女娲娘娘驾云回返娲皇宫，元始天尊步入玉清境清微天，太清道德天尊老子则返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因通天教主尚在紫霄宫听道，仅由几位亲传弟子坐镇修行。西方二圣端坐婆娑世界，将教内大小事务尽数交付门人打理。一时间圣踪隐匿，地仙界重回准圣执牛耳、金仙跃马扬鞭的格局。

炼气士渐与凡俗疏离，悄然退入山林云海，身影日益模糊，终至消隐于世人眼底。上古神迹、仙真轶事，渐渐褪作坊间奇谈，沦为茶余饭后的缥缈笑谈；唯有极少数隐世修士，仍知那些腾云驾雾、翻江倒海之人确曾真实存在——只是知情者寥寥，几近湮没。

人界之中，唯余零星尚未飞升的炼气士，默默留下道脉薪火，代代相传。

“周天封神已毕，仙凡两隔，吾也该去见见鸿钧了。”苏阳负手而立，语声清淡，足尖微点，身形倏然散作流光，再凝神时，已立于紫霄宫中。

“贵客驾临，贫道三生有幸。”

苏阳浅笑颔首，缓步而入。紫霄宫依旧肃穆如昔，陈设未改分毫，唯空气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那是时光千载沉淀下来的厚重，是岁月无声雕琢出的古意，沉静，悠远，余韵深长。

“道友，阔别经年，一切安好？”鸿钧抬眸，笑意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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