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痛得嘶叫,却顾不上捂伤,拖着血淋淋的脖颈夺路狂奔。杨戬见爱犬虽伤其一,余首尚存,顿觉棘手,立刻催动土遁,贴地疾追。雷震子与韦护亦咬住不放,三人如狂风卷叶、骤雨砸地,直追得妖气四散、星月失色。
忽见前方黄幡招展,香烟缭绕,祥云铺地,宝盖浮空;数十名素衣女童分列左右,当中一位娘娘跨青鸾徐徐而至——正是女娲娘娘驾临。
娘娘青鸾未落,三妖已惊得僵在半空,急忙按落妖光,伏地叩首:“娘娘圣驾亲临,小畜失礼回避,万望恕罪!今被杨戬穷追不舍,恳请娘娘垂怜,赐一线生机!”
女娲面色清冷,声如寒铁:“碧云,取缚妖索来,将这三个祸根锁了,交与杨戬押回周营,听姜子牙发落。”碧云童儿应声上前,索链一抖,三妖立时动弹不得。
三妖闻言,哭嚎不止:“启禀娘娘!当年是您挥动招妖幡,召我等入朝歌,潜进深宫,蛊惑纣王,坏其德行,倾其江山。我等奉命行事,百般逢迎,剪除忠良,助其自毁天下。如今商祚将倾,正待回禀娘娘复旨,不料途中遭杨戬截杀,幸遇圣驾,还望娘娘念旧情,救我等一命!怎料反遭锁拿,送与姜尚处置?岂非前后相悖,自食其言?求娘娘明察!”
女娲眸光如电,一字一句如刃劈下:“我命你等倾覆殷寿天下,本是顺天应劫,气数使然。岂料你等肆意妄为,滥杀无辜,残害忠烈,暴虐至极,早已逆天悖理,触怒上苍!今日恶贯满盈,正该伏诛!”三妖俯首贴地,再不敢吭一声。
此时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正衔尾急追,忽见前方瑞气升腾。杨戬恐二人莽撞冲撞圣驾,忙扬声提醒:“前面是女娲娘娘亲临,速随我上前参拜!”雷震子与韦护一听,赶忙收势,三人齐步趋前,俯身叩首。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恭谨而响亮:“弟子不知圣驾驾临,失迎失敬,万望娘娘宽宥!”
女娲神色稍缓,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杨戬,这三妖已由我亲手锁拿,你即刻押回行营,交姜子牙依律正法。今日周室重兴,天下将安,你三人且去罢。”
杨戬等人拜谢娘娘恩德,叩首退下,押着三妖奔赴周营。
话说杨戬等将三妖自云端掷落,三人随即驾起土遁,疾掠而至辕门。
众军士抬头忽见半空垂下三名女子,身后紧跟着杨戬等三人,顿时惊骇不已,忙奔入营中禀报:“启禀元帅!杨戬等人已至!”姜子牙当即传令,召其入见。
杨戬上前,将途中偶遇女娲娘娘、蒙其点化擒妖之事一一道来。姜子牙听罢,肃然整衣,朝娲皇宫方向深深一揖,感念神恩;旋即命左右将三妖押赴辕门。少顷,姜子牙亲临辕门,见各路诸侯早已伫立等候,便令杨戬等人推三妖上前,厉声宣判:推出辕门外,斩首示众!
妲己等三妖垂首不语,左右旗牌官簇拥而出,雷震子、杨戬、韦护分列两侧监刑。三妖被押至法场,雉鸡精萎靡颓唐,琵琶精缄默如石;唯独这九尾狐所化妲己,百般娇态横生,竟接连勾引数名行刑军士,惹出乱局。
且说妲己已被缚于辕门外,双膝跪在尘土之中,宛如无瑕白璧,似一朵含露娇花;朱唇轻启,声若莺啭,面如朝霞映雪;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喉音婉转,媚意千重。她对持刀军士巧笑倩兮,软语温存,直把那几人撩拨得魂飞天外,呆若泥塑。
一连换过三拨军士,皆是这般失魂落魄,杨戬无可奈何,只得再报姜子牙。姜子牙闻之,略作沉吟,即率众诸侯步出辕门。但见妲己绑缚当场,果真艳光灼灼,倾国倾城,四周将士个个僵立如桩,神情恍惚。
姜子牙喝散众人,命设香案、焚高香,口中诵咒不绝,继而面向昆仑山遥拜,祭出打神鞭——鞭影未落,狂风骤起,飞沙蔽日,碎石激射,满场人皆目眩神迷。
须臾风息,烟尘渐散,只见妲己瘫软在地,原形毕露:一具九尾狐尸横陈法场,脑浆迸裂,气息全无。众人齐呼妖孽伏诛,欢声雷动。
姜子牙遂斩下妲己首级,悬于辕门示众,诸侯无不击节称快。
再说纣王独坐庆显殿,心绪郁结。宫人穿梭如蚁,神色仓皇,奔走无序。纣王烦躁难耐,厉声质问:“尔等慌张作甚?莫非皇城已破?”旁有一内侍扑通跪倒,涕泪交加,颤声奏道:“三位娘娘……昨夜二更时分,不知所踪!六宫群龙无首,故而大乱!”
纣王惊怒交加,急命内侍彻查。不多时,常侍回报:三位娘娘已被姜子牙斩首,首级高悬周营辕门。
纣王骇然起身,登五凤楼远眺,果然望见三后首级悬于旗杆之上。
他凝望良久,喉头哽咽,潸然泪下,提笔赋诗一首以寄哀思:“玉碎香消实堪怜,云鬓娇颜尽高悬;妙舞清歌今安在,翻云覆雨枉徒然。凤榻空余藏玉梦,鸳衾难续探花眠;此恨绵绵无绝期,日落苍茫又万年。”
诗成,纣王长吁短叹,悲不能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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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周营炮声震天,三军齐吼,如潮欲涌,直扑朝歌城下。纣王隔楼俯瞰,肝胆俱裂,知大势已去,人力难挽。一声长叹,纵身跃下五凤楼,穿九间殿,过显庆殿,抵分宫楼——霎时一阵阴风卷地而来,裹住全身,寒彻骨髓。
待他踉跄奔至摘星楼前,怪风再起,贴地翻腾,裹住身躯。此时虿盆之内,呜咽凄厉,鬼哭幽咽,无数蓬头散发、赤身裸体的冤魂,血气冲鼻,腥秽刺骨,蜂拥而至,齐声嘶吼:“还我命来——!”
赵启、梅伯亦赤身现身,厉声咆哮:“昏君!你也有今日败亡之时!”
纣王猛然睁目,两道阴煞之气喷薄而出,撞得群鬼四散溃退,冤魂隐没无形。
他抖袖踏上第一层楼阶,忽见姜娘娘扑面而来,一把攥住衣襟,戟指痛骂:“无道昏君!杀妻戮子,悖逆人伦!今日断送江山社稷,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黄泉之下!”
话音未落,黄娘娘浑身浴血、腥气扑面,亦扑上前来死死揪住,放声哭叱:“昏君!你将我摔下摘星楼,粉身碎骨,痛彻心肺!如此狠毒,天地难容!今日恶贯满盈,必遭天诛!”
纣王被两股冤气缠得头晕目眩,如醉如癫。忽又见贾夫人飘然而至,柳眉倒竖,厉声斥道:“受辛!你欺辱臣妻,逼我守节跳楼,含冤多年!今日方得雪恨!”
说罢扬手一掌,正掴在纣王面上!
五十七
纣王忽地一震,灵台清明,双目骤睁,阳神破体而出,阴魂霎时溃散如烟。他步上摘星楼,缓行至九曲朱栏旁,默然伫立,心绪翻涌,手指紧攥栏杆,沉声唤道:“封宫官何在?”
封宫官朱升听见呼召,踉跄奔上高楼,扑跪在栏下,颤声道:“陛下,奴才听命!”
纣王目光空茫,嗓音低哑:“孤悔不纳忠言,反信奸佞,致兵祸连绵,无可挽回——悔之晚矣!孤贵为天子,若城破被执,遭宵小羞辱,岂非万劫不复?纵使自尽,尸身留世,终成他人话柄;不如付之一炬,干干净净,免得妇孺小儿指着灰烬讥笑!”他顿了顿,咬牙道:“你速去搬柴,堆于楼下,孤愿与此楼同烬。此乃君命,不得违逆。”
朱升闻言,泪如雨下,伏地叩首,哽咽道:“奴才侍奉陛下数十载,蒙恩深重,粉身难报!奈何天弃大商,国运将倾,奴才恨不得代君赴死,怎敢亲手举火焚主?”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纣王惨然一笑:“此乃天意灭商,非汝之过。若抗旨不遵,反成逆臣!当年费仲、尤浑曾请姬昌推演天数,早断孤有此劫——既天命如此,人力岂能强挽?听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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