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岚从森林边缘走出来,脚下的灰白色细沙在靴底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朝那座城市的方向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光线的折射,而是空间本身被人为地折叠了一下,像有人在他面前抖了一块看不见的布。扭曲的中心点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一个针尖大的黑点迅速膨胀成一道人形轮廓。灰白色的光从轮廓的边缘溢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样,在空气中凝成一件长袍的形状。
长袍是深灰色的,几乎和幽界的天空同色,但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像鱼鳞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随着穿袍人的呼吸微微起伏,一明一暗地闪着暗银色的光。袍子没有扣子,没有腰带,整件衣服像是一块完整的布料直接罩在身上的,连袖口和下摆都没有收边,线头就那么散着。
站在袍子里面的是一个女人。至少看起来像一个女人。她的个子很高,比魏岚高了半个头,肩膀很窄,脖子很长,皮肤白得像从来没被太阳晒过。她的头发是浅灰色的,不是老年人那种灰白,而是一种很淡的、像被水洗褪了色的银灰,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发梢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像有人在她身边放了极轻的风。
她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白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没有五官,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里没有眼珠,没有光,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像星云一样的灰白色雾气。
魏岚停下脚步。
他在距离那个女人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翡翠色的眼眸从她的面具扫到她的袍子,又从袍子扫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她的手上没有武器,袍子里也没有任何凸起的轮廓。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旷野里的雕像。
魏岚看着她,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先开了口。
“你挡着我的路了。”
女人的面具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点头,不是摇头,而是整个面具的角度偏了一点点,像是在打量他。那两团灰白色的雾气在面具的孔洞里旋转得更快了一些,发出一种极轻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来的声音。
“你不能再往前了。”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音调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她的嘴唇在面具下面动,但魏岚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从面具的某个地方传出来,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魏岚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插回去。
“为什么?”
“因为前面是我们的地方。”女人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你不是我们的人,你不能进去。”
魏岚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重新抽出来,这次没有插回去,而是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能动。
“你们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嘲弄的意味,“这片幽界是你们盖的?有地契吗?”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面具又偏了一下角度,那两团灰白色的雾气在孔洞里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快速旋转变成了缓慢蠕动,像两条懒洋洋的蛇。
“你在金砂城杀了我们很多人。”她说,“在幽界也杀了我们很多人。”
魏岚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没错,那又如何?你是来给他们报仇的?”
女人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幅度很小,但很明确。
“我不是来报仇的。我是来警告你的。”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比之前说得更重了一点,“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再靠近我们的城市。不要再杀我们的人。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我们就不得不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了。”
魏岚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他的翡翠色眼眸盯着女人的面具,目光在她那两个空洞的孔洞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大笑,不是冷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很快又收了回去。
“有趣。”他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抱胸,“你是在威胁我吗?”
他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看来你们这几个月也不是全无长进。金砂城那次,你们的同僚对我动手的时候,你们那个什么‘虚无之力’打在我身上,直接反噬回去,把自己给湮灭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这么蠢下去。”
女人的面具动了一下。不是偏角度,而是整个面具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像水波一样的纹路,从额头往下蔓延到下巴,然后消失了。
“那件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她顿了顿,“你身上的反噬,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因为你的存在形式和终焉之影的力量在某个我们还没搞清楚的层面上是同源的。当我们的力量打在你身上,终焉之影会误以为那是它自己的力量在攻击自己,所以它会主动把那部分力量收回去,顺便把施术者也一起带走。
“这也说明了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正如当初金砂城事件中那位可敬的同胞对您说的,密会不会阻挠你在幽界的探索,但也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当您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往‘虚无之海’的边缘,亲眼见证那些沉没大陆的残骸时;当您更深入地探究幽界的本质,理解意识与形态剥离的奥秘时……您就会知晓,我们才是正确的。”
魏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这个说法还真是有趣。”
他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翡翠色的眼眸盯着那个戴面具的女人,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还挂着。他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你们才是正确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玩味,“你们那个终焉之影,连自己的信徒都认不出来,自己打自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
女人的面具上那层水波一样的纹路又泛了一下,从额头往下蔓延到下巴,然后消失了。她面具孔洞里那两团灰白色的雾气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点,发出更明显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用细砂纸打磨木头。
“终焉之影的道路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以为你在嘲笑我们,实际上你只是在暴露你自己的无知。你的力量和终焉之影同源,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你自己真的清楚吗?”
魏岚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失。他看着那个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对‘我是什么’这个问题,确实挺感兴趣的。”他说,往前迈了一步,“但对你们那套虚无归虚的说辞,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们想把整个世界拖进幽界,我不同意。就这么简单。”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之后,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五步了。
女人的面具上那层水波状的纹路开始连续不断地泛起,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把石子。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甲上那层淡淡的灰白色开始变亮,从灰白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一种几乎刺眼的亮白色。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说。
她的身体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没有弯腰蹬腿这些多余的动作。她整个人就那么从站定的状态直接变成了前冲的状态,速度快得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深灰色的长袍在身后被拉成一条直线,银灰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她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那五团亮白色的光凝成了五根细长的、像针一样的东西,朝魏岚的胸口刺了过来。
魏岚往旁边侧了一步。那五根光针从他胸口前方大约一掌远的地方刺过去,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但光针带起的气流在他深色的长袍上划出五道浅浅的痕迹。女人没有停,她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下,左手五指并拢,五根新的光针朝魏岚的脖子扫了过来。
魏岚往后仰了一下,光针从他下巴下方扫过去,最长的那个针尖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印。他借着后仰的势头往后翻了一个跟头,双脚落地的时候已经退到了距离那个女人二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站稳之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道被光针擦过的地方有一点微微的刺痛,像是被细砂纸蹭了一下。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木屑,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有点意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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