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谷地时,夜宸将最后一枚续命丹碾碎,混着露水喂入沈清辞口中。她的呼吸依然微弱,背心灵台穴处的焦黑伤口已经结痂,但痂下隐约可见金色的脉络在缓慢蠕动——那是神农血脉与灵狐真火融合后产生的异变,生机与毁灭在她体内达成某种危险的平衡。
玄璃蜷在沈清辞枕边,九条尾巴无力地耷拉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弱的颤音。小家伙消耗了太多本命精血,此刻连维持清醒都困难。
秦枫带着三十五位幸存弟子在祭坛外围布下简易的防护阵法。他们状态都不好,半数以上带着严重内伤,但没有人抱怨。这些经历生死、从邪念控制中挣脱出来的修士,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坚毅。
“夜师兄,”秦枫走到夜宸身边,将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三年前任务的详细记录,以及我们被控制期间,赤炎那老贼与地底邪物联络的部分记忆碎片。虽然残缺,但足以作为证据。”
夜宸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玉简中影像斑驳:赤炎真人在密室中跪拜一枚黑色心脏状物体,口中称“老祖”;迷雾峡谷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献祭点;还有一批批外门弟子被以各种任务名义送入峡谷,再也没能出来……
“这些记忆,你们所有人都保留着?”他问。
“只有金丹期以上能保留片段。”秦枫苦笑,“筑基期的师弟师妹们记忆模糊,只记得被控制期间的杀戮与痛苦。但这样也好……有些事,记不清反而是种仁慈。”
他说着,看向那些正在调息的同门。几个年轻的女弟子抱膝坐在角落,眼神空洞,身体不时颤抖——那是邪念残留的影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
夜宸收起玉简:“赤炎逃回宗门,必会反咬一口。你们可想好如何应对?”
“实话实说。”秦枫语气坚定,“三十六个人的证词,加上祭坛这里的痕迹,足以让他百口莫辩。只是……”他顿了顿,“赤炎在宗门经营多年,丹霞峰至少有三成长老与他关系密切。剑鸣峰也有他的靠山。我们贸然回去,可能还没见到宗主,就被‘清理’了。”
“所以需要计划。”夜宸看向东方,那是九霄天宗的方向,“你们之中,谁最擅长隐匿传讯?”
秦枫略一思索:“宋师弟。他主修‘千影诀’,炼气期时就曾潜行百里送信而不被察觉。”
他招手唤来一个瘦小青年。那青年面色苍白,左臂包扎着,但眼神锐利如鹰。
“宋清弦,拜见夜师兄。”青年行礼。
“你现在还能施展传影术么?”夜宸问。
宋清弦点头:“虽受伤,但送一道影像回宗门尚可。”
“好。”夜宸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秦枫那枚中的部分关键影像复制进去,又烙印下一段自己的神识印记——那是元婴期修士独有的灵力波动,伪造不了。
“将此简送至天枢峰‘观星台’,交给值守的紫阳真人。若紫阳真人不在,就投入观星台中央的‘星海池’中。记住,全程隐匿,不可让任何人察觉。”
宋清弦郑重接过玉简:“紫阳真人是宗主的师弟,一向公正严明。夜师兄放心,我一定送到。”
“现在就走,绕开主路,从北侧‘飞鸟涧’潜入宗门范围。”夜宸又递给他三张符箓,“这是敛息符、遁空符和护身符,关键时刻保命用。”
宋清弦再次行礼,身形一晃,化作淡淡虚影消失在晨雾中。
秦枫看着宋清弦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夜师兄考虑周全。紫阳真人若看到影像,必会立刻禀报宗主。只要宗主提前知情,赤炎就翻不起浪。”
“还不够。”夜宸摇头,“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解释为何能在邪念控制下清醒,还能从赤炎手中逃生。”
他看向祭坛:“答案在这里。”
秦枫瞬间明悟:“祭坛守灵!我们可以说,是祭坛中残存的守护之力净化了邪念,我们拼死激活祭坛,才勉强逃生!”
“不错。”夜宸点头,“但细节要统一。就说我们在祭坛中发现上古灵狐一族遗留的净化阵法,以精血为引激活,这才暂时压制邪念。赤炎怕事情败露,欲杀我们灭口,我们拼死反抗,最终借祭坛之力重伤赤炎,逃出生天。”
“那沈师妹和师兄你……”
“我们三日前接任务来采赤炎晶,误入此地,正好遇到你们与赤炎大战。”夜宸早已想好说辞,“我二人出手相助,沈师妹以医术暂时稳住你们伤势,我则与赤炎交手,最终两败俱伤。”
秦枫仔细推敲,发现这个说法虽然简化了许多细节,但整体逻辑通顺,且与现场痕迹吻合——祭坛确实被激活过,地上有战斗痕迹,赤炎也确实受伤逃走。
“就依师兄所言。”他转身召集所有弟子,将说辞详细交代,并要求每个人都牢记住几个关键节点:祭坛、净化阵法、精血激活、赤炎灭口。
众弟子纷纷应诺。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是唯一能活命并扳倒赤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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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当后,秦枫看向昏迷的沈清辞:“沈师妹伤势严重,需要尽快救治。但我们这些人……”他苦笑,“恐怕没能力护送她安全返回。”
“我来带她。”夜宸俯身将沈清辞横抱而起。她比想象中更轻,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玄璃挣扎着爬到她胸口,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继续用残存的灵力温养她心脉。
秦枫见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舟:“这是我在三年前任务中得到的‘流云舟’,虽只是下品飞行法器,但胜在平稳。沈师妹现在受不得颠簸,用它正好。”
夜宸没有推辞。他灵力注入玉舟,舟身迎风而长,化作三丈长短。舟内空间不大,但铺设着柔软的云锦垫,可容三五人安坐。
他将沈清辞小心安置在舟中,又让两个受伤最重的女弟子也上舟休息。其余人则步行跟随——不是不愿全部搭载,而是流云舟承载有限,且这么多人一起飞行目标太大,容易遭伏击。
辰时三刻,队伍启程。
秦枫在前开路,夜宸驾舟居中,其余弟子呈护卫阵型分列两侧。虽然个个带伤,但战阵依然严谨,显示出九霄天宗弟子良好的素养。
离开谷地不久,前方的秦枫突然举手示意停止。
“有埋伏。”他传音给夜宸,“左前方三百步,七人,都是金丹期,气息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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