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送给我的,那本据说是世界“源代码”之一的、神秘的牛皮封面书籍。在我跃迁的最后一刻,它被激活了。此刻,它正像一个尽职的孵化器,用它那恒定的温度,包裹着我即将熄灭的意识火种。
它没有给我新的力量,但它将我原本松散、即将崩溃的存在形态,“锚定”了。它像一个坚固的容器,把我这点残存的灵魂碎片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保护着它们,不被时空隧道的规则所磨灭。
紧接着,我“感觉”到了另外两样东西。
教授的酒。那瓶用他珍贵的“记忆”换来的酒。它此刻已经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能量,丝丝缕缕地渗入我的灵魂,修补着那些因为强行定义规则而产生的裂痕。它像胶水,将我破碎的人格重新粘合在一起。
还有林启的U盘。那个储存着关于“盖亚之上更高维度存在”推测的U盘。它安静地待着,但在无字之书的光芒下,我仿佛能看到它内部储存的数据正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隧道的规则发生着共鸣。它像一个罗盘,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虚无之海中,为我校准着一个模糊不清的方向。
我的同伴们……他们最后的赠礼,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不是在跟我告别。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我的意识不再消散,而被稳固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在这片永恒的虚无中,我像一颗孤独的蒲公英种子,随着命运的风,飘向未知的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片包裹着我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开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挤压感”。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人握在手里,从一个狭窄的瓶口,硬生生地往外挤。周围的“虚无”变得粘稠,变得有“质感”。我能感觉到无数陌生的、但又无比熟悉的“规则”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冲刷着我,重塑着我。
重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
时间、空间、因果、概率……
这些是我熟悉的参数!是我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它们像欢迎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一样,重新拥抱了我,将我这个“异常数据包”重新编译、格式化,写入它们的系统。
一个身体正在被构建。从原子到分子,从细胞到组织,从骨骼到血肉。这是一个痛苦而迅速的过程,像是一场快进了亿万倍的进化。
终于,在某个瞬间,挤压感消失了。
我“掉”了出来。
我有了重量,有了实体。
我有了……呼吸。
我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大量混浊、辛辣的空气涌进我的肺里,带着一股劣质汽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躺在地上,一条肮脏的小巷里。身下的地面又冷又硬,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感觉到水泥地上那凹凸不平的粗糙纹理。巷子口的霓虹灯坏了一半,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照在我脸上,光线肮脏而暧昧。
远处传来熟悉的、嘈杂的汽车鸣笛声,广场舞大妈们最爱的凤凰传奇神曲,还有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
我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属于“林涛”的手,掌心有因为长期握鼠标而磨出的薄茧。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我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刺目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骑着电瓶车从我面前飞驰而过,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哪个傻逼站路中间!”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这该死的、粗鲁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被城市灯光污染成橘红色的夜空,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空气里满是雾霾和遗憾的味道。
真他妈的……
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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