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了一家最寻常不过的连锁酒店,那种扔进任何一个二线城市都不会引起丝毫注意的灰色建筑。前台的服务员眼皮都没抬,接过了林启递过去的身份证,全程唯一的交流是“两间房?押金三百”。
这该死的正常,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狭小的金属盒子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晓晓还挽着我的胳膊,她的体温是这冰冷现实里唯一的锚点,讽刺的是,那个要来杀我的怪物,代号也叫“锚”。世界有时候真是个蹩脚的剧作家,连起个名字都这么懒得动脑筋。
两间房,门对门。我和高川一间,林启和晓晓一间——当然,这只是登记时的说法。实际上,我们四个人都挤进了我和高川的房间里。
没有人敢分开。谁也不知道盖亚的“修正”下一次会是什么形式。是窗户突然掉下来,还是我们喝的水里突然生成了氰化物?在“规则”的层面,一切皆有可能。
房间里有一股廉价消毒水和潮湿地毯混合的怪味。我拉上了窗帘,将下午那无精打采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和一盏昏黄的顶灯。
“然后呢?”
终于,有人说话了。是林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脸上是他标志性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表情,但那专注之下,是一种摇摇欲坠的、濒临崩溃的空洞。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执行教授的……‘方案’?”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方案”这个词,仿佛这个词汇本身对他就是一种侮辱。一个科学家,居然要参与到一个神棍般的计划里,去创造一个“虚假”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向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解释世界是代码构成的,就像试图向一条鱼解释沙漠的概念。不是他蠢,是他的整个存在基础都被抽空了。
“对,”我言简意赅,“我们得造一个‘林默’出来,一个足够真实的‘林默’,把他当成靶子,扔出去,吸引‘锚’的注意。”
高川坐在床脚,从我们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他的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晓晓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看看我,又看看林启,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是下意识地把房间里免费赠送的两瓶矿泉水拿过来,拧开,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们。
林启没有接。他像是被我的话按下了某个开关,突然激动起来。
“造一个?林默,你说的轻巧!那是什么?一个克隆人?一个机器人?还是……一个幻觉?你要怎么‘造’?用什么材料?遵循什么原理?能量守恒定律呢?质量守恒呢?你那个所谓的‘定义’,它的本质是什么?一种未被发现的量子效应?还是某种能够直接作用于人类大脑皮层的强模因污染?”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机关枪一样。这是他最后的防线,用他熟悉的科学术语和逻辑壁垒,将所有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挡在外面。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质问这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一切都说不通!那个咖啡馆,那个教授,还有那只猫……那只猫的眼睛!它的瞳孔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黄金!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学规律!除非是某种罕见的基因突变,或者是……或者是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我:“还有你!你又是怎么回事?‘规则重构者’?听起来就像三流网络小说里的设定!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凭空定义出一个不存在的人?你对着空气说‘要有光’,然后就真的有光了吗?那不是上帝干的事吗?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哈!这是我听过最无知、最傲慢的笑话!”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只会把他拖进更深的水底。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他说得对。从他的世界观来看,这一切就是个笑话,一个荒诞到极点的黑色幽默。我无法用他的逻辑去说服他,就像我无法用c++的语法去解释一段python代码的运行机制。我们所处在的,是两个不同的语言环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启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就在这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是我,也不是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晓晓。
是高川。
他停下了手中的笔,默默地将他的速写本翻了一页,然后举了起来,转向林启。
画纸上没有复杂的构图,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猫的眼睛,用无数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栩栩如生,不,比“栩栩如生”更进一步。那金色的瞳孔,高川用不知道什么方法,让它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真的在流动,在燃烧。画里的那只眼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启。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仿佛凝视着蝼蚁的平静。
这幅画本身,就是对“科学规律”最大的嘲讽。
林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幅画,仿佛被那只眼睛吸走了全部的灵魂。他那套关于“基因突变”的自我安慰,在这幅画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高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举着画。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用他的方式所“观测”到的事实。
林启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性、逻辑、科学素养,在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建立起来的坚固防线,被一幅画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他开始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颓然地滑坐到地上。他双手抱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假的……都是假的……一定是某种集体催眠……”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绝望,“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数据不会骗人,公式不会骗人……骗人的是我们的感官……”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有时候,击溃一个人,比重建他要容易得多。而现在,林启显然已经被击溃了。
然而,一个比我更温柔,也比我更强大的声音响起了。
是苏晓晓。
她走到蜷缩在墙角的林启身边,轻轻蹲了下来。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试图去反驳他的“幻觉论”。她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困惑的语气,问了一句。
“可是,我们还活着呀。”
这句话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飘进了死寂的房间里。
林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泪水和迷茫。他看着晓晓,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活着。
是啊,他们还活着。
在那种足以将一辆满载的渣土车都碾成铁饼的连环车祸里,他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安全气囊,不是因为车体结构,而是因为一只突然冲出来、让司机急刹车的橘猫。
这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用“生”或“死”来清晰定义的、不容置疑的结果。
林启的嘴唇颤抖着,他试图用他最后的武器来防守:“那只是……那只是运气……是概率……是统计学上的一个……一个极小概率事件……”
“巧合,”他像是说服自己一样,用力地重复着,“一个巧合而已!”
晓晓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统计学”是什么。她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我,又问了一句。
“那林默哥哥保护我,也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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