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时间,在这种逼仄的、散发着潮湿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气味的旅馆房间里,似乎也变得黏稠而失去了意义。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肮脏的,布满水渍的,像一张巨大的、哭花了的脸。城市永恒的噪音被厚厚的窗户闷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像一只濒死巨兽的呼吸。
我只是看着,看着苏晓晓。
看着她在那朵我为她定义的“云”上,睡得那么安详。那张因为被强行催老而布满细纹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竟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那些象征着时间残酷爪痕的纹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我今晚,不,是自从世界在我面前撕开它“现实”的伪装以来,所见过的最真实的东西。
这是一场胜利。一场微不足道,却又重逾千钧的胜利。
盖亚,那个自诩为宇宙免疫系统的冰冷意志,它能制造“巧合”,能催生“免疫体”,能像删除一行错误代码一样抹除我的存在。但它不懂。它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在世界末日的前夕,耗费那足以扭曲物理法则的珍贵力量,只为了让一个女孩能睡得好一点。
这就是它的漏洞。它的逻辑无法覆盖的领域。
人性的“不合理”,才是对抗“神性”的“合理”的唯一武器。
我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高川。他一直没睡,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晓晓,只是用一支碳素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像雾一样笼罩着他。
这个能预见未来的可怜人,他大概已经看过了我们一百种不同的死法。每一种,都“合情合理”。
“有用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他的视线依然黏在那张纸上。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做‘有用’的事,我们已经输了。”
“所以就做‘没用’的事?”他停下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虚无,“过家家?用枕头、糖果和晚安故事去对抗一个……一个‘系统’?林默,你是在写童话吗?”
“或许吧。”我笑了笑,感觉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可我们现在不就活在一个童话里吗?一个黑暗童话。既然是童话,为什么结局一定是坏人获胜?”
高川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在他的本子上涂抹。我瞥了一眼,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枕头。线条凌乱,光影错乱,仿佛那不是一个柔软的物体,而是一个正在崩溃的宇宙奇点。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打破了房间里这脆弱的平静。
林启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条短裤,赤着上身,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大概是冲了一个冷水澡,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效果似乎适得其反。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高川,又看了一眼床边的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睡得正香的晓晓身上。
当他看到晓晓那舒展的眉头和安详的睡颜时,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那不是欣慰,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混杂着鄙夷和暴怒的情绪。
“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哈!这就是你的答案?这就是你说的‘新的战争’?”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尖锐的穿透力,像一根钢针,狠狠刺进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宁静氛围里。
我皱了皱眉,对他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
这个动作,彻底引爆了他。
“小声点?”他提高了音量,完全不顾会不会吵醒晓晓,“你他妈让我小声点?林默!你看看她!你看看我们!书店没了!晓晓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破烂地方!而你,我们伟大的‘规则重构者’,你做了什么?”
他猛地一指那个枕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个枕头!你他妈的就变了一个枕头!这就是你的反击?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你是想用这个枕头把那个叫‘锚’的怪物笑死吗?还是想让盖亚看到我们有多可怜,然后大发慈悲放我们一马?”
他的话像是一连串的重拳,密集地砸在我的胸口。我知道他很愤怒,很绝望,我理解。在不久之前,我也和他一样。
“林启,冷静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哦?那有多复杂?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他逼近一步,带着水汽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寒意,“解释一下,我们怎么用这个该死的枕头,去夺回我们的生活?怎么用它,让晓晓变回原来的样子?怎么用它,去杀了那些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的混蛋!”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血腥味。
高川放下了笔,默默地站起身,挡在了林启和我之间,似乎是怕他会动手。
“林启,”高川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他的做法,在逻辑上……是目前唯一的通路。‘锚’是‘合理性’的化身,任何基于力量和效率的‘不合理’反抗都会被修正。只有……”
“只有这种毫无意义的‘人性’行为,这种它无法理解的‘悖论’,才能冲击它的系统!我知道!”林启粗暴地打断了高川,他一把推开高川,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我听懂了你那套狗屁理论!什么他妈的人性!什么他妈的悖论!这不就是投降吗?这不就是承认我们打不过,只能玩这些小孩子把戏来自我安慰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我需要的是力量!是能把那些高楼大厦像捏碎饼干一样捏碎的力量!是能让那个‘锚’跪在我面前求饶的力量!而不是这个!不是这个软绵绵的、可笑的、自我感动的枕头!”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因为不甘而颤抖的身体。
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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