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或者说,我以为我跪在地上。
意识像一盘被打翻的磁带,所有的感官信息都在回卷、拉扯、纠缠。眼前不是我那间租来的小破公寓,而是一片片正在消散的、镜子般的碎片。那些碎片里,倒映着我自己的脸,一张因恐惧、愤怒和极致疲惫而扭曲的脸。
击溃“镜像”的代价,就是把一部分的他,吞进了我自己的身体里。不,比那更糟。我不是吞噬了他,我是通过模拟他、理解他、甚至……成为他,才找到了那个逻辑上的自毁按钮。
我的精神,就是战场。而现在,战争结束了,战场成了一片废墟。
倦意。如同潮水般的倦意。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构成“我”这个概念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但没有预想中冰冷的地板。我坠入了一片温热的、粘稠的……水中。
水?
我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某种微弱的、散发着旧纸张和灰尘气味的荧光,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我正漂浮着,或者说,悬浮着。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海洋”。
水流包裹着我,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我伸手捞了一把,液体从指缝间滑走,无色无味,但我的指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悲伤。是一种很淡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无声电影的悲伤。
我愣住了。这里是……我的潜意识之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变化。那些微弱的荧光迅速凝聚,在我面前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是“不语”书店。但它看起来很不一样,像是用半透明的果冻做成的,书架、桌椅、甚至堆在角落里的旧报纸,都在缓缓地波动、变形,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海洋里。
就在这间果冻般的书店中央,站着三个人。
不,是三个“我”。
第一个,站在那张我最熟悉的老旧柜台后面。他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穿着我上大学时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恤,脸上带着一丝怯懦和天真。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损的旧书,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指责的眼神看着我。他是我的“过去”。是那个只想守着书店,守着苏晓晓的笑容,过完平淡一生的林默。
第二个,站在书店的门口。他和我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同。他的身体像是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表面完美光滑,反射着周围诡异的光芒,没有一丝瑕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纯粹的、冰冷的逻辑。他是我的“现在”,是被盖亚逼出来的挣扎者,是刚刚吞噬了“镜像”而诞生的……新生儿。
第三个,则漂浮在书店的屋顶上方,身影模糊,仿佛一团随时会散开的烟雾。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一种浩瀚无边的孤独和虚无,仿佛他已经见证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是我可能的“未来”。那个将“规则定义”玩到极致,最终与世界、与情感、与一切都彻底剥离的……神,或者说,怪物。
过去,现在,未来。
守护者,挣扎者,虚无者。
他们就是所谓的“三位管理员”?要在这片我的意识海洋里,对我进行一场狗屁不通的“试炼”?
真是……有够可笑的。我甚至都懒得吐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开口的是“过去的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我们可以找到别的办法,我们可以……我们可以求饶,可以逃跑!为什么非要战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快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了!”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那个被我击溃的“镜像”。
我没有回答。我能怎么回答?告诉你,孩子,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选择题?告诉你,当我们决定守护一样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把刀递到了敌人的手上?
没等我开口,那个液态金属的“我”,那个“挣扎者”,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像是机器合成的声音说道:“分析:逃跑成功率,百分之三点一。求饶被接受并转化为盖亚仆从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一。守护目标‘不语书店’与关联个体‘苏晓晓’的唯一可行路径,是正面对抗。情感波动是导致计算偏差的核心变量,应予以剔除。”
“你闭嘴!怪物!”“过去的我”激动地喊道,他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书店和晓晓,不是什么‘目标’和‘个体’!他们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意义!没有了这些,我们就算赢了又怎么样?变成你这样冷冰冰的机器吗?”
“‘家’和‘意义’,是无法量化的情感概念,属于高风险逻辑漏洞。”液态金属的我冷冷地回应,“为达成最终目的,可选择性放弃。最优解是保留目标物理存在,剥离其附带的情感价值。”
我听着他们争吵,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裂开了。这他妈不就是我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吗?一个想当人,一个想当神,或者说,想当一个能赢的机器。每一天,每一秒,他们都在我脑子里打架。
就在这时,那个漂浮在最上方的、烟雾般的“未来”,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灌入我脑海的意念,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有什么……区别吗?”
“人,或者机器……守护,或者毁灭……最终,一切都将归于熵。归于寂静。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定义,都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毫无……意义。”
这一瞬间,我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存在层面的。那种虚无感,比盖亚的追杀,比镜像体的逻辑攻击,要恐怖一万倍。它直接否定了“我”存在的基础。
这就是我的“试炼”?在“天真的过去”、“冷酷的现在”和“虚无的未来”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不。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场战争。他们三个,都想吞噬我,都想成为“林默”这个存在的唯一主导。
如果我认同了“过去”,我就会变回那个软弱的、只会逃避的自己,最终在盖亚的下一次攻击中被碾得粉碎。
如果我屈服于“现在”,我就会彻底变成镜像的同类,一个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逻辑怪物,即便守护了书店,那份守护也早已失去了温度。
而如果我被“未来”所同化……我会直接放弃思考,放弃存在,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一缕青烟一样,自我消散。
“试炼”开始了。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
第一个向我发难的,是“过去”。
他通红着双眼,指向我,声音嘶哑:“是你!是你把一切都毁了!”
随着他的指控,周围的景象猛然一变。果冻般的书店瞬间凝固、燃烧。熊熊烈火吞噬着那些我熟悉的书架,将一本本承载着时光的书籍化为灰烬。我闻到了焦臭味,听到了木材爆裂的噼啪声。
苏晓晓!
我看到她了。她被困在火海中央,呛得不停咳嗽,脸上挂着泪痕和黑灰,无助地向我伸出手。
“林默哥哥……救我……好烫……”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理智告诉我这是幻象,是我的潜意识,是我内心最深的恐惧。但我的身体,我的本能,却已经冲了过去。
“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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