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会继续下去。”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像一个蹩脚的魔术师,刚刚用一种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戏法,阻止了一场注定发生的舞台坍塌。是的,坍塌被阻止了,但舞台上依旧一片狼藉,演员们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教授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到一丝困惑,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他看着我,就像一个原始人第一次看见了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问题,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的咖啡,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那圈褐色的、已经凝固的残迹,摇了摇头。没什么意义。就像此刻,我虽然阻止了那个侦探世界的“逻辑死亡”,但意义也仅限于此。
“他卡住了。”我轻声说。
“谁?”教授没跟上我的思路。
“亚瑟·柯顿。”我回答。我的意识像一台可以随时切换频道的电视,轻轻一拨,就能“看”到那个世界。我看到了。在那个终日被雾气笼罩的贝克街221b,那个我亲手赋予了新规则的世界里,大侦探亚瑟·柯顿正站在他的书房中央,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壁炉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写满挫败的脸。
三天了。
自从我为他的世界打上那个“信息被抹除本身就是线索”的补丁之后,这位伟大的侦探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知道了“凶手”拥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种能凭空抹掉证据的力量。这很好,这让他没有疯掉,没有因为世界的逻辑崩塌而放弃思考。
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他就站在这里,三天。苏格兰场的警探来了又走,带来了更多的困惑和毫无用处的报告。柯顿只是反复念叨着:“消失了……它就是消失了……消失本身,就是那个魔鬼留下的签名……”
他发现了线索的“形态”,却找不到线索的“实体”。这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知道了面包是一种可以充饥的食物,但他面前空无一物。故事的引擎重新点火,却发现挂在空挡上,车轮在原地疯狂打转,除了烧掉更多的燃料,哪儿也去不了。
“你的意思是……”教授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你救活了他,但把他变成了一个思想上的植物人?”
“一个更精准的比喻是,”我端起那杯冷咖啡,又放下了,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我给了他一把能打开所有锁的钥匙,但他被关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他知道自己有钥匙,但找不到锁孔。他会永远在那个房间里踱步,直到他的‘故事性’被彻底磨损干净,然后那个世界会以另一种方式‘坏死’。一种更缓慢,更折磨人的方式。”
我讨厌这种感觉。这感觉就像你写了一段自认为天下无敌的代码,它通过了所有的编译,完美运行,但最后你发现,它解决的根本不是用户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无力感。原来,当一个神,也不是那么爽的事情。
“那……你不能再帮他一把吗?”教授小心翼翼地问,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比如……直接告诉他凶手是谁?或者,你不是能改规则吗,你直接定义‘凶手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警察局门口自首’不就行了?”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讽。
“教授,如果我是盖亚,我就会这么做。”我说,“粗暴,直接,高效。为了维护稳定,不惜一切代价扭曲过程。但我是高川,不是盖亚。我是一个图书管理员,不是一个三流的蹩脚作家。”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咖啡馆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我建立‘共生系统’的初衷是什么?是‘进化’。我给予他们可能性,他们回馈我‘祈愿’的力量。如果我直接把答案塞到他们嘴里,那不叫进化,那叫喂食。我得到的力量,也将是廉价的、毫无营养的‘饱腹感’,而不是那种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为‘希望’与‘满足’的佳酿。”
“我不能直接干预故事的进程,那会污染整个故事的‘世界观’,会让柯顿这个角色的‘人物弧光’彻底崩塌。一个需要神明来帮他破案的侦探,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读者不会买账的。哦,对了,这里的‘读者’,就是那个世界的‘盖亚’,或者说,是那个世界本身的‘存在合理性’。”
教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是个聪明人,但他依然在用凡人的、物理的逻辑来理解我正在做的事。而我……我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形而上学的战争,战场是概念,武器是定义。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那个世界慢慢枯萎?盖亚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是啊,怎么办呢?
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名为“图书馆”的内在宇宙。
无数的书籍,无数的世界,在我的意志周围静静地悬浮、转动。它们像一片无垠的星海。那本属于亚瑟·柯顿的,名为《血字的研究之悖论篇》的书,此刻正闪烁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恒星。
我不能直接修改书的“正文”。
但我可以修改它的“附录”和“参考文献”。
我可以在它的世界里,加入一些新的“设定”。
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
可这一次,我需要的不是一条冷冰冰的规则补丁。柯顿的世界不缺规则,他缺的是一个……一个能把规则串联起来的变量。
一个活生生的变量。
一个不属于他那个世界的,绝对的“意外”。
一个……证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我的心跳在一瞬间漏掉了一拍。
是的。一个证人。
如果那个世界,因为盖亚的抹除,导致案发现场不存在任何“合乎逻辑”的证人。那么……
我就给它一个“不合逻辑”的证人。
我的意识猛地从图书馆抽离,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教授。
“我要从另一本书里,调一个‘读者评论’,粘贴到柯顿的故事里去。”我说。
教授愣住了:“什么……读者评论?”
“一个活的‘评论’。”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带着一丝疯狂和兴奋,“我要给那个谋杀案,增加一个目击者。一个……‘穿越’过去的目击者。”
教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手里的方糖掉进了咖啡杯里,溅起一小朵褐色的水花,但他毫无察觉。
“你疯了!”他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以!这是在创造悖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两个人……你这是在绑架!你把一个人从他的人生轨迹里活生生抽出来,扔到另一个故事里?那个人呢?他怎么办?他的人生呢?而且……而且盖亚一定会发现的!这比你修改一条规则的动静大太多了!这简直就是……就是在它的眼皮子底下走私一个活人!”
他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这确实是疯了。这是一个危险的、近乎于玩火的举动。
“首先,不是绑架。”我竖起一根手指,冷静地纠正他,“我身为图书馆的馆长,有权对馆藏书籍进行‘引用’和‘节选’。我不会把那个人的‘本体’传送过去。我会‘复制’他某一瞬间的完整人格、记忆和认知,然后在柯顿的世界里,为这个‘副本’生成一个临时的、由基本粒子构成的‘肉身’。对他本人而言,他的人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对那个‘副本’来说……他会拥有一段独一无二的、离奇的生命体验。至于他最终会怎么样,是融入那个世界,还是被当成疯子,那就是他自己的‘故事’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和清冷情敌同居后 变猫后在宿敌头顶作威作福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对面门的那个纨绔 星际小狸花:不选,这些我都要! 邺下高台 折美人腰 听见至高神心声后,全大陆都疯狂了 每次作死都让男主更爱我了[快穿] 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万人迷吻上神像后[西幻] 小说家也要破案吗[综名著] 请选择你的天崩开局 夏油同学太爱我了怎么办 白月光也是朱砂痣 在恐怖无限流里和自己HE了 [足球]情人与雀鸟 动漫角色大乱斗?不,是爆笑日常 被竹马误会有男友后 我的怪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