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先生。”应寒栀没有被他冷硬的语气吓退,她的声音因之前的激动和奔波而嘶哑,却更加清晰有力,“您说的对,这是风险。但真正的风险是什么?是今天中国外交官被公然屠杀而国际社会包括德国仅止于关切?是《维也纳公约》在炮火中变成一纸空文?当最基本的规则被碾碎时,今天您在这里守卫的这面墙壁,明天还能提供多少安全感?”
她指向冷延摄像机屏幕上定格的、郁士文可能所在区域的浓烟画面:“那里正在发生的,是对规则的摧毁。我们前去,不是参与战斗,是去展示规则依然存在!是去用我们的存在,告诉那些破坏者:这条线,你们不能跨过去!德国以规则和秩序立国,难道不应该在最需要捍卫规则的时候,有人站出来吗?哪怕只是站得近一些,看得清楚一些,让破坏规则的人知道,他们的行为被记录,被见证,将要承担后果!”
克莱因沉默着,但他的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应寒栀。他想起穆勒参赞在密电中沉重的嘱托:“此事触及根本,酌情处置,但首要确保我方人员绝对安全。”
“我的授权不允许我直接介入。”克莱因缓缓开口,“但是……”
他话锋一转:“作为一名军官,我理解威慑的价值。我可以以个人观察员身份,携带非攻击性装备,乘坐我方车辆,随同前往。我的存在,仅代表我个人的专业判断,即此次事件严重性已超越一般冲突,需近距离评估。同时,我将实时向穆勒参赞和国内传回第一手情况。”
这已经是极限的让步,且充满了德意志式的严谨和风险切割。应寒栀立刻同意:“足够了!感谢您,少校先生!”
克莱因签署了声明,并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装备和车辆。
在前往更远的英国使馆前,应寒栀决定听从穆勒的建议,先去更近的俄罗斯代表处。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瓦西里听完应寒栀的请求,几乎没怎么犹豫。
“签名?可以。”他拿过草案,刷刷签下名字,“一起去,几辆车,几个人,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立场表达。这比一百份声明都管用。我们会去。”
应寒栀没想到俄罗斯人会如此直接和务实。
但当她和冷延带着意大利、德国、俄罗斯的初步承诺,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来到英国使馆时,文化专员安德森的反应几乎让一切努力濒临崩溃。
“这太不专业了!太冲动了!”安德森在装饰着古典油画、飘着红茶香气的客厅里几乎失态,“联合声明已经是在走钢丝!现在还要集体驱车前往交火区?你们知道这会被解读成什么吗?多国外交官车队逼近冲突中心?这等同于军事示威!这会严重破坏局势稳定,可能引发灾难性误判!伦敦绝不会同意!我绝不会拿我的职业生涯和可能的国家利益去冒这个险!抱歉,应女士,我的同情止步于此。声明我可以签,但其他,免谈。”
冰冷的拒绝,礼貌而坚定,堵死了所有通路。
应寒栀感到一阵眩晕,连日的疲惫、焦虑、恐惧和此刻的挫败几乎将她击垮。她靠在冷延及时伸出的手臂上,才勉强站稳。
“安德森先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您担心误判,担心破坏稳定。可现在的局势,还有稳定可言吗?只有屠杀正在进行!您担心您的职业生涯。那请问,外交官这个职业,终极的价值是什么?是谨小慎微地保全自身,还是在人类最基本的良知和规则被践踏时,敢于发出声音,甚至……敢于站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向安德森,无视了他下意识后退的半步,目光如炬:“我的丈夫,郁士文,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他死的时候,胸前会别着和中国国徽并排的外交徽章。那枚徽章,和您胸前这枚,除了图案,所代表的保护、责任和尊严,本应是一样的!今天,如果我们这些戴着同样徽章的人,因为害怕误判、风险、职业生涯,而不敢去阻止另一枚徽章被血染透,不敢去捍卫我们共同信奉的不可侵犯原则,那么明天,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把这枚徽章戴在胸前?它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块装饰品,一块在安全时才敢炫耀,在危险时立刻丢弃的装饰品!”
她的话像鞭子,抽打在安德森的脸上,也抽打在旁边康蒂、克莱因、瓦西里的心上。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不是在绑架您,安德森先生。”应寒栀最后说道,声音疲惫却坚定无比,“我只是在请求您,作为一名外交官,做出您自己良心的选择。法国的杜邦先生选择了,意大利的康蒂先生选择了,德国的克莱因少校选择了,俄罗斯的瓦西里先生选择了。他们都知道风险,都知道可能的后果。但他们选择了良知,选择了职责的底线,选择了……人性的温度。现在,选择权在您。是留在这里,守着程序的安全,还是跟我们走,去为生命和规则,做一次也许是徒劳的、但至少是问心无愧的尝试?
长时间的沉默。安德森的脸色红白交替,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最终,安德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颓然坐进沙发,又猛地站起来。
“我的路虎……引擎不错,防弹级别尚可。”他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我跟你们去。以查尔斯·安德森个人的名义。上帝啊,我一定是疯了……但我不能让你们,还有……那位郁先生,觉得英国外交官……全是懦夫。”
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却坚定地在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应寒栀带着签满名字的声明,和这支由法国、意大利、德国车、俄罗斯和英国组成的、悬挂着不同国旗的微型使馆车队,重新驶入战火纷飞的街道,朝着中国使馆的方向前进时,她知道,她押上了一切,也赢得了最珍贵的盟友。
此刻,无关政治表态,无关战争博弈,而是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
与职业勇气。
“就在这里!”应寒栀猛打方向盘,将从俄罗斯那边借来的使馆车横在一条相对开阔的街口,这里能清晰看到中国使馆主楼侧面和浓烟滚滚的地下室入口方向。其他车辆紧随其后,呈扇形停下。车灯雪亮,旗帜在爆炸气浪中猎猎作响。
几名外交官推门下车。康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克莱因少校则迅速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枪套上。瓦西里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安德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站直了身体。
应寒栀走在最前面,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份呼吁书和一个简易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她打开扩音器,声音在枪炮间隙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这里是多国外交人员!我们呼吁立即停止对中国使馆及外交人员的攻击!立刻停火!开放人道通道!这是基于《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和国际法的严正要求!”
她的声音,清晰而响亮。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打在应寒栀脚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溅起一蓬碎石尘土。
是警告射击。来自使馆主楼三层一个破碎的窗口,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逝。
康蒂惊呼一声几乎后退,克莱因和瓦西里瞬间拔枪寻找掩体,安德森的脸色变得惨白。
冷延的摄像机镜头,却稳稳地对准了应寒栀。画面里,她纤细的身影在废墟背景和各国旗帜前,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挺拔。子弹溅起的尘土扑到她裤腿上,她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扩音器里,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领事随员应寒栀!我的丈夫,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卡雷国使馆临时代办郁士文,就在这座建筑里!还有我的同事!我们是外交官!根据《维也纳公约》,我们的人身不可侵犯!今天,你们可以开枪打我。”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迎着那个狙击枪口可能的方向,“但你们无法抹杀一个事实,暴力无法征服职责,子弹击不穿公理!我们站在这里,意大利、德国、英国、俄罗斯、法国的同行站在这里,我们共同见证!停火!立刻!”
“疯子!”雇佣兵的频道里传来咒骂。
“头儿,怎么办?那个中国女人不怕死!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车和人!镜头!有记者在拍!”
雇佣兵首领透过望远镜,看到了冷延那醒目的摄像机,看到了镜头后那双冰冷的、记录一切的眼睛,也看到了其他外交官虽然惊恐却并未逃离的身影。多国旗帜在硝烟中如此刺眼。
“狙击手,瞄准她前面地面!再给她点动力!逼退她!”首领咬牙。
“砰!砰!”又是两枪,更近,几乎擦着应寒栀的鞋尖。碎石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渗出。
她踉跄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退!反而再次抬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地下浴血的身影。
“郁士文!你听到吗?!”她用尽力气,声音穿透扩音器,带着哭腔,更带着不屈的呐喊,“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坚持住!”
应寒栀的呐喊在枪炮的间歇中回荡,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也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她微微颤抖却笔直站立的身影。雇佣兵首领的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冰冷的声音:“头儿,警告射击无效。她像钉在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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