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应寒栀同志?”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是肯定的,但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您是?”应寒栀心中升起疑惑,按照通知,来接她的应该是华侨协会的人,可眼前这位……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得笑容的弧度,带着浓厚的自嘲意味:“我叫陈向荣。原本是驻圣克里斯临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你的通知……可能还没来得及更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好奇张望的司机和杂乱的环境,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我带你去住处,路上说。”
他没有开公车,而是走向旁边一辆更破旧、漆皮剥落得厉害的老款丰田花冠轿车。车子看起来年头不小了,轮胎也磨损得厉害。陈向荣动作有些粗鲁地打开后备箱,示意应寒栀把行李放进去。后备箱里塞着一些杂物:半箱矿泉水、几本卷了边的外文杂志、一个工具箱,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应寒栀依言放好行李,坐进副驾驶。车内没有空调,只有车窗摇下。座椅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海绵。车子启动时,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伴随着轻微的抖动。
陈向荣熟练地将车驶离机场区域,拐上那条著名的、颠簸不平的堤道公路。热风从窗口灌入,卷起灰尘和咸腥的气味。
车子沉默地行驶了几分钟,只有引擎声和路面的颠簸声。陈向荣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布满坑洼的路面,终于开口,声音在风噪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的通知上说联系华侨协会的老周吧?他上个月回国处理家里急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边……现在除了我,暂时没有其他能直接接应你的中方公务人员了。”
应寒栀心中一沉:“那办公处……”
“办公处名义上还在,部里说会紧急派一名主任来主持,但……暂时过不来。我……”陈向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我十天前提交了辞职报告。但流程……你知道的,没那么快。所以,在正式离职前,我还是工作人员,有义务接待新来的同志,尤其是……”
他侧头瞥了应寒栀一眼,眼神复杂:“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人被派来的女同志。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最后一点责任。”
他话里的信息量很大,而且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
春鈤
怨气和挫败感。应寒栀没有贸然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观察着窗外的景象,也观察着身边的这个男人。
车子在剧烈的颠簸中驶过一片密集的棚户区,孩子们在污水边玩耍,陈向荣仿佛对这一切早已麻木,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情绪:
“你是不是好奇,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辞职?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
应寒栀斟酌了一下,谨慎地说:“陈主任,您如果方便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向荣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懑和无奈,“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快三年了!三年!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联系,搜集信息,跟当地官员、议员、部落首领磨嘴皮子,跟Taiwan那边的人明争暗斗……你以为容易吗?”
他的语速加快:“这里天气湿热,疾病多,物资缺,网络差得像回到上世纪。这些都算了,干外交的,吃点苦不算什么。关键是憋屈!你知道吗?憋屈!”
“去年,我们好不容易做通了几个关键议员的工作,眼看着在议会推动一个有利的动议有希望了。结果呢?”陈向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风声,加大了金元攻势,又是送钱,又是承诺各种援助项目,还组织那些议员去世界各地考察,吃喝玩乐一条龙。我们呢?我们能给什么?正规的外交礼仪,有限的民生项目,还得层层审批,程序漫长!人家真金白银、短期利益直接砸过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晃了晃:“动议黄了!我们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这还不算,那边趁势鼓噪,一些本地媒体也开始带节奏,说什么大陆遥远且冷漠,Taiwan才是真朋友。我们解释、澄清,发文章,效果有限。这里很多人,眼光就这么远,谁给眼前的好处多,就倾向谁!”
车子经过一个简陋的集市,人群拥挤,噪音嘈杂。陈向荣不得不放慢车速,他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车速的放缓,变得低沉而颓丧。
“部里……只知道要成绩,要突破。每次汇报,压力都层层加码。这里就我一个顶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挫折,都得自己消化。去年底,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突破口,跟一个重要的部族领袖建立了不错的关系。我打了报告,申请一笔小额的、灵活的民间交往经费,想巩固关系。结果呢?报告打上去,石沉大海,反复催问,回复永远是研究研究、不符合现行规定、风险较大。”
他冷笑:“等到那边的人,提着美金和礼物,直接登门拜访了那位部族领袖之后,我的报告才被批下来,还附带了一堆限制条件。黄花菜都凉了!”
“最让我寒心的是……”陈向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委屈,“后来政权更迭,那边取得重大突破,也就是现在新派人员过来的原因,部里居然给了我一个处分!理由是工作不力,未能及时掌握并上报关键动向。我申诉,解释当地的实际情况,可谁听呢?在他们看来,出了问题,问题没解决,就是你的责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应寒栀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车子驶入了相对安静的街区,两旁是稍显规整但依然简陋的平房。
“心寒了。”陈向荣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真的心寒了。我觉得我在这里耗下去没有意义。个人的辛苦、委屈都不提了,关键是看不到希望。那边在这里经营太久了,手段灵活,不计成本。我们呢?束手束脚。上面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动不动就问责。这活儿,没法干了。”
他指了指前方一栋看起来还算干净、带着小院子的白色平房:“那就是给你安排的临时住处,也是之前办公处的宿舍之一,条件……你将就吧。华侨协会那边,老周走了,其他人不太顶事,也怕惹麻烦。你先安顿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情况、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目前还能联系上的几个相对可靠的本地关系,都交代给你。”
他把车停在小院门口,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看向应寒栀。那眼神里有前辈对后辈的审视,有同情,有担忧,也有一种近乎悲观的告诫。
“小应同志,你年轻,有冲劲,部里派你来,可能也是觉得新人新气象。”他缓缓说道,“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几句实话:这里不是京北,也不是你在书本上学到的那种外交舞台。这里是泥潭,是角力场,也是……理想很容易被磨灭的地方。保护好自己,别太拼命,有些事,尽力就好,别像我一样,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最后……落一个处分。”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走向后备箱去取行李。
应寒栀坐在车里,感受着车内残留的闷热和陈向荣话语带来的沉重。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植被,陌生的一切。而这位即将离开的同行前辈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在她初来乍到、尚且怀有热血与憧憬的心头,浇下了一片现实的阴霾。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艰苦的自然环境和落后的基础设施,还有更复杂的政治博弈、更灵活难缠的对手、以及可能来自内部的支持不足与理解偏差。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炽热的空气再次包裹了她。她看向正在费力搬行李的陈向荣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并没有被浇灭,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清醒和坚定。
她走过去,从陈向荣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轻声说:“陈主任,谢谢您来接我,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记住的。”
陈向荣直起身,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怔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院门:“进去吧,我带你看看,然后把钥匙和一些资料给你。我……大概还能在这边待一周,处理完最后的交接。”
小小的院落里,一棵高大的椰子树投下些许荫凉。白色的平房看起来比外面许多房子要结实,但也朴素得近乎简陋。这就是她未来在圣克里斯岛的第一个家,也是她在这片遥远而复杂的土地上,开始漫长战斗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架空的架空的,看看就好莫较真,写的不好的地方请见谅
第78章第77章这位负责人……级别不低……
“你哪年入的部?家是哪儿的?”陈向荣帮应寒栀把箱子搬进屋里,闲聊起来,“看着这么年轻又娇滴滴一个小姑娘,怎么想不开要来这儿?”
应寒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放下背包,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
屋子不大,约莫二十平米,一张单人铁架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墙角有个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地面是水泥地,还算干净,窗户装着防蚊纱网,外面是小小的院落和那棵椰子树。
条件确实简陋,但对她而言,能有一个独立、安全、相对整洁的落脚点,已经算是开局不错。
她转过身,面对陈向荣,没有抱怨环境,也没有急着表达雄心壮志,而是先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语气平实:“我是今年刚入部的,聘用制,老家在苏北琼城。至于为什么来这儿……”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陈向荣:“陈主任,不瞒您说,我没什么想不开,也不是被忽悠来的。部里的情况您比我清楚,这个机会,是我自己主动争取,甚至在会上举了手才得到的。我想着干好了,也许能为转编加一点分数。”
陈向荣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些诧异和更深的探究。主动争取来这种地方?还是个聘用制的新人?这和他预想的被流放或不谙世事被派来锻炼的剧本不太一样。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各取所需而已 把渣受扔进火葬场 在鬼怪世界当黄大仙的日子 旅行家手札与21世纪文坛 少爷今晚哪里睡 把星星还他 乖巧A标记偏执总裁后[穿书] 怨偶佳成 四合院:穿越送老婆啦 [足球]少女音的我应该如何在足坛生存 废材小狗修仙手册 误把白切黑世子当好人后 雌蛇老婆太黏人怎么办 她剑霜寒十四州 别爱上一个渣女[人生模拟] 攻了那个直男龙傲天 瘾婚[先婚后爱] 皇帝攻他真香了[穿越] 哈!我跟童磨谈恋爱? 女鬼总裁只会拿钱诱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