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调依旧悲凉,跑调如故,但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金石般的清越,穿透了黄昏的暮气。
苏晚站在巷口,听着那清越而悲凉的乐声在身后响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掌心还有捶打凡铁留下的茧。
这无心之举,让她“热心肠的邻居”这个形象,在看不见的邻里关系网中,变得更加稳固。
她也忽然领悟到,最高明的伪装,不是隔绝与隐藏,而是让自己成为这片环境真实、合理,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在苏晚心中扎下根,让她对伪装的理解,从单纯的躲藏,跃升到一个新的层面。
被动地隔绝气息,终究是无根之萍,一旦大网收紧,筛查到极致,总有暴露的可能。
但若她本身就是这片泥沼中的一块顽石,有自己的纹路,有自己的“故事”,那她就不再是异物,而是环境本身。
她想起了铁匠铺那个因淬火失败而苦恼的少年学徒。
她最熟悉的领域,除了阵法,便是锻造。
以往,她炼制的是灵材,驱动的是地火,追求的是阵纹回路的完美无瑕。
这一次,她要炼的是凡铁,淬的,是心境。
说干就干。
苏晚没有耽搁,她将院中练习阵纹刻画时报废的凡铁块和碎砖头搬出来,仅凭一双肉掌,在院角搭起一个比之前更像样的简陋土炉。
她又找来几块破木板,修补了那个捡来的、漏风的皮囊风箱。
没有灵力,没有地火,只有最原始的木炭与凡火。
她的日常,自此进入一种近乎苛刻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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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她便换上那身浆洗妇人的粗布短褂,提着篮子,混入赶早市的人流。
她会刻意在人多的茶摊或食铺前停留片刻,听那些散修和消息灵通的贩夫吹嘘着最新的悬赏动向。
“听说了没?四海商会又加码了,现在提供线索,直接给三件三阶法器!”
“不止,我听说他们从主家调来了一位擅长血脉追踪术的长老,只要那女修还在城里,迟早被揪出来。”
苏晚面无波澜地付了铜板,买下几块能填饱肚子的粗粮饼,转身离开。
这些消息对她而言,是风向,也是鞭策。
白日,小院的门用玄铁残片卡死。
院中,土炉升起袅袅黑烟,风箱发出有节奏的“呼嗒”声。
苏晚不再将神识作为掌控一切的利器,强行扭转物质的形态。
她将神识散成无数细密的丝线,附着在风箱、木炭、铁胚之上,做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她听着风箱每一次鼓动送入炉膛的风量变化,看着木炭因燃烧不均而产生的温度差异,感知着铁胚在火焰中,由内而外每一寸的细微变化。
夜晚,隔壁院子那不成调的二胡声总会准时响起。
苏晚便盘膝在石床上,在咿呀悲凉的乐声中,运转《永寂之梦》,巩固修为。
那乐声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滤掉她白日里从集市沾染的浮躁,让她的心境沉淀得更快。
怀中的寻宝鼠也早已彻底苏醒。
血脉进化后的小家伙,变化极大。
它对能量的感知不再是单纯的“强”或“弱”,而是多了一种玄妙的维度——“和谐”与“失序”。
它似乎很喜欢隔壁老者的二胡声,每当乐声响起,它就从苏晚怀里探出小脑袋,眯着黑豆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这天下午,苏晚正在锻打一块烧红的铁胚。
铁锤落下,火星四溅。
她全神贯注,感知着锤击下铁胚内部晶体的细微重组。
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折叠锻打时,寻宝鼠忽然从她衣襟里蹿出,用毛茸茸的爪子焦躁地拍打着她的手背,口中发出“吱吱”的警告声。
苏晚动作一顿,不明所以。
她沉下心,仔细回溯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她发现在铁胚边缘温度稍有不均时,自己下意识地,分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死寂灵力,去强行抚平那处热量的异常。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却破坏了整个过程的纯粹性。
她看向掌心里的寻宝鼠,小家伙正仰头看着她,黑豆眼里满是“你作弊了”的谴责。
苏晚哑然失笑。
她将铁锤放下,伸手揉了揉寻宝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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