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林寒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缓缓浮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被灼烧、腐蚀,尤其是后心处,那股阴冷恶毒的黑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蔓延,试图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焚毁。
更可怕的是识海。强行燃烧龙魂的反噬开始显现,那远古真龙残魂的意志似乎因为被强行“点燃”而变得狂暴、混乱,与侵入识海的黑色火焰魔念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撕裂着他的意识。
混沌道基在疯狂运转,玄黄母气仅存的微弱力量在顽强抵抗,试图修复身体,抚平神魂。但这一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内外交攻,本源透支,已然触及了生命底线。
“要死了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意识深处闪过,带着一丝不甘,却又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还不能死……
父母之仇未报……暗影楼未灭……师尊的期望……宗门的责任……还有那星辰意志的托付……
还有……叶清雪那双清冷却隐含担忧的眼眸……
无数纷乱的画面和执念,如同最后的烛火,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顽强地闪烁。
“嗡……”
就在林寒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被龙魂反噬与黑炎魔念吞噬之时,一直沉寂于他识海最深处、几乎被遗忘的某件物品——那枚天衍真君所赠、灵性大失的周天星辰令,突然再次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令牌之上,那几乎完全黯淡的星辰图案中,有一颗微尘般的小点,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随着这微光闪烁,一股微弱到极致、却无比精纯温和的星辰守护之力,如同深冬夜里最后一点萤火,悄然弥漫开来,护住了林寒识海中那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点清明。
同时,一直与他识海相伴、因被强行燃魂而陷入混乱暴走的龙魂玉骨,似乎也被这微弱的星辰之力触动,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与引导意味的苍凉波动。
星辰之力,龙魂本源,玄黄母气,混沌道基……这四种力量,在主人濒死的绝境下,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却又玄妙无比的方式,自发地尝试着交融、对抗那入侵的黑炎魔念、平复龙魂的反噬……
这并非林寒主动操控,而是他身体与神魂在求生本能下,引发的奇迹般的自救反应。
时间,在这濒死的挣扎中,失去了意义。
……
外界。
距离黑风峡数千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灵气稀薄的荒山野岭中。
空间一阵极其微弱的扭曲,一道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如同破布口袋般从半空中跌落,“噗通”一声摔在一处积满落叶的泥坑之中,溅起些许浑浊的泥水,便再无动静。
正是林寒。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全身皮肤焦黑皲裂,多处可见森森白骨,左肩伤口乌黑溃烂,后心处更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新生的肉芽。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唯有胸口极其缓慢地、间隔很久才微微起伏一下,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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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的风吹过,带着寒意。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嘎嘎”的难听叫声,贪婪而警惕地盯着下方那具似乎已经“死亡”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其中一只最大、最贪婪的秃鹫,终于按捺不住,收拢翅膀,如同黑色利箭般俯冲而下,锋利的鸟喙直啄向林寒裸露在外、焦黑一片的眼眶!
就在那鸟喙即将触及林寒皮肤的刹那——
林寒焦黑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却蕴含着无尽混沌意蕴与一丝龙威的灰金色光芒,在他体表一闪而逝!
“嘎——!”
那秃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猛地弹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仓惶飞走,其他秃鹫也吓得四散惊逃。
泥坑中,林寒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几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
视线模糊,意识混沌,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几乎要再次将他淹没。
但他终究……醒过来了。
“我还……活着……”一个干涩、微弱到极点的念头,在破碎的意识中艰难浮现。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尝试运转那几乎感知不到的混沌金丹。金丹转动得极其缓慢、滞涩,如同生锈的机器,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却也一丝丝地,重新凝聚起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混沌灵力。
玄黄母气几乎消耗殆尽,只能被动地护住心脉与识海最核心处,缓慢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
龙魂玉骨沉寂,不再传递任何波动,但识海中那股狂暴的反噬与黑炎的侵蚀,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抑制、平衡住了,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疯狂肆虐。
星辰令则彻底黯淡,如同凡铁,再无反应。
林寒尝试动一下手指,却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抽搐和疼痛。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比在万骷山外疗伤时还要糟糕百倍!不仅肉身濒临崩溃,神魂受创极重,本源透支,更有一股阴毒的黑炎魔念盘踞在后心与识海,如同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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